《深渊》拍到第四周,剧组安排了首次媒体探班。
地点在滨港西郊的废弃派出所,正是拍审讯室那场戏的地方。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扛着机器涌进来,长枪短炮架了半屋子,闪光灯亮得像在打雷。周牧野坐在监视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他向来讨厌拍摄被打断,但宣发是投资方的要求,不得不配合。
"周导,能不能让两位主演重现一下审讯室的名场面?"一个戴鸭舌帽的记者举手,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事,"我们也好拍点素材。"
周牧野看向沈砚。
沈砚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正在看剧本,闻言抬起眼。他没立刻答应,而是先扫了一圈在场的记者,目光在那些对准自己的镜头上停了一秒。
"可以。"他合上剧本,站起身,"但只拍一条。我们下午还有戏。"
顾临渊从另一边走过来,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戏里的黑色夹克。他走到审讯桌对面,没看记者,也没看镜头,只是看着沈砚。
场记板"啪"地合上。
"Action。"周牧野喊。
闪光灯瞬间密集起来。
顾临渊入戏极快。他俯身撑在审讯桌上,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像一头逼近猎物的兽。他的眼神在瞬间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审视,像刀子一样刮过沈砚的脸。
"警官,"他开口,声音低哑,"你查了我三年,查到了什么?"
沈砚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从顾临渊的眉心扫过,然后落到他眼底。那眼神里没有惧意,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像在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查到了你的软肋。"沈砚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冰锥敲在玻璃上。他忽然抬起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你每个月十五号去码头,不是接货,是见人。你右手虎口有茧,不是握刀,是握笔——你在记账。你怕黑,睡觉不关灯,因为——"
"卡。"
顾临渊猛地直起身,脸上的压迫感在瞬间碎裂。他看着沈砚,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这不是剧本里的词。
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袖口,目光扫过在场的记者,语气平淡:"抱歉,即兴发挥了一下。顾老师接得不错。"
记者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沈老师太厉害了,完全压制住顾老师啊。"
"刚才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们不觉得很有CP感吗?一个攻一个受,审讯室play——"
"好有CP感!"一个女记者突然大声喊出来,笑着看向两人,"沈老师和顾老师刚才那个对视,简直了!剧组考虑炒CP吗?"
空气骤然冷下来。
沈砚和顾临渊同时转过头,看向那个记者。两人的表情在瞬间变得一模一样——嘴角平直,眼神冷下来,像两扇同时合上的门。
"没有CP。"沈砚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切断了现场的嘈杂,"只有角色。"
"对,"顾临渊接话,嘴角重新挂上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大家别误会,我和沈老师就是普通同事。戏里再熟,戏外也是各回各房。"
他说完,朝沈砚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像在确认什么。
沈砚没看他,只是朝周牧野点了点头:"导演,我回去准备下一场。"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像一柄收鞘的剑。
后台的走廊里,沈砚在等电梯。
顾临渊从后面追上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他走到沈砚身侧,双手插兜,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沈砚按了楼层,双手抱臂,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沈老师,"顾临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即兴那段,是您临时加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的眼神,"沈砚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太过了。"
顾临渊挑眉:"过了?"
"你在看镜头,不是在看林深。"沈砚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声音依然不高,但字字清晰,"记者让你重现,你就真的'重现'给他们看?顾临渊,别在镜头前做多余动作。"
顾临渊看着他,忽然笑了:"沈老师怕炒CP?"
"我怕你分不清戏里戏外。"沈砚直视他的眼睛,"镜头前演得越多,戏外越难抽身。你是流量出身,应该比我更清楚——CP炒起来容易,灭起来难。一旦贴上标签,你这辈子都撕不掉。"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门开了,沈砚迈出去一步,忽然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
"而且,我不想被人说'提携后辈'。"
说完,他大步走出电梯,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顾临渊独自站在电梯里,看着门缓缓合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微热的温度。
"分不清戏里戏外?"他低声自语,然后笑了,"沈砚,我要是分不清,早就穿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