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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戏

穿帮

《深渊》开机第一周,拍的是第三场——审讯室对峙。

这是林深和陆野的初遇。剧本里,陆野作为警方线人被带回局里,林深负责审讯。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彼此试探,像两头陌生的兽在黑暗中嗅闻对方的气息。

片场搭在滨港西郊的一个废弃派出所里,墙皮斑驳,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沈砚坐在审讯桌后面,已经换好了警服,肩线平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凌厉的线条。

顾临渊坐在对面,手铐是道具,但金属的凉意真实地渗进皮肤。他穿着件脏兮兮的黑色夹克,头发被抓乱,脸上抹了灰,像刚从街头火并里被抓回来的混混。

"Action。"

周牧野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沈砚抬起头,目光从帽檐下射出来,像两道冷光。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顾临渊,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在审视一件证物。

顾临渊迎着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警官,看够了没有?我脸上没写密码。"

"卡。"

周牧野皱眉:"临渊,太浮了。陆野这时候不能浮,他得沉。他虽然嘴上轻佻,但眼神得有东西。再来。"

"抱歉,导演。"顾临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调整一下。"

第二条

顾临渊把嘴角往下压了压,眼神暗了一些:"警官,看够了没有?"

沈砚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姓名。"

"陆野。"顾临渊倾身向前,手铐链条发出细碎的响,"野草的野。"

"卡。"周牧野摇头,"还是不对。临渊,你这时候不是来撩拨他的,你是来试探他的。陆野想知道这个警察靠不靠谱,能不能合作。你的眼神得是'打量',不是'放电'。"

"明白。"顾临渊深吸一口气。

第三条到第七条,状况百出。

第七条时,顾临渊把台词说错了,把"警官"说成了"警察叔叔"。全场憋笑,沈砚没笑,只是垂下眼,伸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很轻,但顾临渊看见了。

他看见沈砚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又一下。那是沈砚不耐烦时的小动作,像秒表在倒数。

"对不起,沈老师。"顾临渊说,"我再来一条。"

"不用对不起我。"沈砚的声音平淡,"对不起你的角色。"

顾临渊愣住。

第八条。

周牧野刚要喊"Action",沈砚忽然抬手:"等等。"

他站起身,绕过审讯桌,走到顾临渊面前。片场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所有人都看着沈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起来。"沈砚说。

顾临渊站起来,比他矮两公分,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

沈砚伸手,抓住了他的夹克领口——不是粗暴的拉扯,是精准的、带着掌控力的调整。他把顾临渊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更多锁骨,然后退后半步,审视了两秒。

"陆野这时候刚从码头回来,"沈砚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他身上有海腥味,有血腥气,有三天没换的衣服。他不是来警局喝茶的,他是来卖命的。他看着林深的时候,心里在想——这个人,值不值得我把命卖给他。"

顾临渊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你刚才演的不是陆野。"沈砚的手指在剧本上点了点,"你演的是顾临渊。你在想怎么让镜头好看,怎么让台词有记忆点,怎么让粉丝截图的时候你角度完美。"

顾临渊的耳根热了。

"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沈砚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

"这里,"沈砚的手指又点了点剧本,"你不是在演'坏',你是在演'藏'。陆野藏了太多事——他藏了身份,藏了目的,藏了对林深的试探。所以他眼神要往下压三分,嘴角可以笑,但眼底得是冷的。像……"

沈砚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看着结实,底下全是暗流。"

顾临渊看着他。

沈砚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指节分明,动作利落,像在拆解一台精密的仪器。

顾临渊忽然走神了。

他想起自己刚出道时,在选秀节目里被导师点评"有天赋但不用心"。那时候他笑着点头,心里是不服的。后来红了,身边全是赞美,更没人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演的是顾临渊"。

但沈砚敢。

而且沈砚说的是对的。

"沈老师,"顾临渊开口,声音有点哑,"您……为什么教我?"

沈砚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因为我不想陪你NG二十条。我的时间很贵。"

他说完,转身走回审讯桌后面,坐下,戴上警帽。

"导演,"沈砚看向周牧野,"可以开始了。"

周牧野看了看顾临渊,又看了看沈砚,举起手:"Action!"

第八条,一条过。

顾临渊坐在椅子上,手铐的凉意真实地渗进皮肤。他看着沈砚,眼神不再轻浮,而是往下压了三分,像冰层下的暗流。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恰到好处:

"警官,看够了没有?"

沈砚从帽檐下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撞。那眼神依然冷,但顾临渊读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姓名。"

"陆野。"顾临渊倾身向前,手铐链条发出细碎的响,"野草的野。"

"卡!"周牧野兴奋地喊,"过了!这条绝了!"

片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顾临渊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沈砚摘下警帽,露出被压乱的额发,忽然觉得那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真实。

"沈老师。"顾临渊喊住他。

沈砚回头。

"谢谢。"顾临渊说,这次没有笑,眼神很认真,"我欠您一条。"

沈砚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欠着吧。以后还。"

他转身离开,警服外套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顾临渊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沈砚刚才调整他领口时的温度,不轻不重,像某种烙印。

他忽然意识到,沈砚的"严厉"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表演"这件事本身。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对待他的演技了——包括他自己。

"欠着吧。"

顾临渊低声重复了一遍沈砚的话,然后笑了。

他站起身,朝沈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