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骨潮翻涌，一念牵念压万寒

大殿结界封锁三日，隔绝外界风声与邪祟气息，唯有西侧药炉持续腾起温热白雾，冲淡石台四周弥漫的刺骨阴寒。

沈烬寒盘膝静坐青石高台，周身灰白色寂灭骨雾层层盘旋，无数细碎森白骨影绕着他周身往复流转。修复本源的骨力不断冲刷经脉，昨日血战留下的裂痕反复被撕扯，肌肤之下沉寂许久的灰白骨纹再度大片浮现，顺着脖颈、小臂蜿蜒蔓延，蚀骨剧痛一波接一波席卷全身。

177cm清瘦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冷白无血气的脸面上浮起一层病态青白，发间暗红丝线被骨力激荡的气流吹得轻晃，腕间暗金骨链震颤，发出细碎沉闷的碰撞声。

过往无数次独自闭关疗伤，这般撕筋裂骨的痛苦他早已习惯，从前只能孤身硬熬，痛到极致便收紧心神，任由无边死寂包裹自身。但今日不同，他分出一缕神识长久锁定西侧角落，时时刻刻感知苏清鸢身上温和的气息，这一缕微弱的牵挂，硬生生扛住了大半翻涌的骨寒。

他刻意半睁着眼，狭长下垂的丹凤眼隔着朦胧骨雾，牢牢落在少女煎药的身影上。只要能看见她安稳静坐、静心分拣灵草，体内躁动失控的寂灭荒骨便会稍稍平复几分。

骨力冲击本源的痛感陡然加剧，沈烬寒喉间涌上腥甜，指节死死扣紧膝头青石，指腹磨出浅浅血痕。周身骨雾骤然狂暴翻涌，冰冷煞气四下扩散，大殿角落堆积的枯骨齐齐震颤，发出咔咔的刺耳异响。

西侧的苏清鸢立刻察觉到异样，抬眸望向高台，眼底满是担忧，下意识起身想要上前查看。

她刚踏出两步，高台之上的沈烬寒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混杂痛苦与慌乱的阴郁，一声低沉沙哑的制止声穿透漫天骨雾：“别过来！留在原地！”

他此刻骨力失控，外泄的阴寒骨煞足以冻伤她的经脉，他绝不能让她靠近半步，承受自己带来的伤害。可看见她离开既定角落，脱离自己视线范围的瞬间，心底深藏的不安瞬间膨胀，神识剧烈震荡，经脉里的骨寒痛得更甚。

苏清鸢脚步顿住，立刻停在原地，轻声安抚：“我只是担心你骨寒发作太过痛苦，我不动，就在这里看着你。”

听见她的回应，沈烬寒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稍稍松弛，狂暴躁动的骨雾缓缓收敛几分。他望着她停在原地、不再靠近的身影，心底那股害怕失去的惶恐依旧没有消散。

哪怕明知道结界封死整座大殿，不存在任何外敌威胁，只要少女稍稍离开他划定的安全区域，他心底的偏执不安便会不受控制地滋生。长久的背叛与孤身煎熬，早已让他形成根深蒂固的执念，唯有那人稳稳停在自己视线之内，他才能彻底安心。

沈烬寒缓缓闭上半阖的眼眸，重新收拢散乱的骨力，引导天地骨气修补本源裂痕。剧痛依旧连绵不绝，每一次骨潮冲刷经脉，都如同万千冰刃切割血肉，可只要神识感知到西侧那道温和安稳的气息，他便有撑下去的底气。

他执掌万古寂灭荒骨，一念可屠尽千邪万恶，于世间权柄、无上修为皆无半分贪恋。他斩尽山谷叛族，加固层层结界闭关，所有谋划，归根结底只是为护这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人。

若是没有苏清鸢守在殿内，此刻失控暴走的骨煞，恐怕早已将整座大殿冻成万古寒冢。是她独有的暖意，死死牵制住他体内不受约束的阴冷骨力。

时间缓缓流逝，高台骨潮起伏不定，剧痛反反复复侵袭沈烬寒身躯，可他分出的那一缕神识，自始至终牢牢锁着西侧的身影，片刻不曾移开。

殿内一冷一暖两相映照，漫天森白骨影围着孤寂少主盘旋，而角落炉火长明，是他穷尽一切也要守住的人间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