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而过,天边刚透出一缕灰蒙蒙的晨光,整座白骨大殿便被层层灰白色寂灭骨纹层层包裹,三重防护结界层层叠加,隔绝内外一切气息。殿门彻底封死,山石骨链交错锁死,三日之内,无他骨力催动,无人能进,亦无人能出。
沈烬寒立在中央青石闭关台之上,177cm清瘦身形在偌大殿堂里显得孤峭,冷白肌肤下淡伏的灰白骨纹因即将引动本源之力,隐隐开始发烫刺痛。发间暗红丝线垂落肩头,腕间暗金骨链静静贴在皮肉,狭长下垂的丹凤眼先望向西侧角落。
那里已经安置好了软榻与药炉,苏清鸢正低头分拣灵草,纤细身影落入他眼底,方才运转骨力翻涌而生的凛冽寒意,瞬间柔和大半。
这是他特意定下的距离,不远不近,只要他抬眼,便能清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彻底抚平心底深处扎根的不安。
“三日闭关,殿内结界隔绝一切外力,不必担忧外敌。”沈烬寒声线清冷沉稳,是独属于沈家骨尊的气度,杀伐气场压满大殿,唯独看向少女时,锋芒尽数收敛,“只是我催动寂灭荒骨修补本源,阴气外泄,你若觉经脉受扰,便靠药炉暖意缓解,切勿靠近石台。”
苏清鸢抬头颔首,指尖捻着一株温养骨脉的灵草:“我知晓分寸,安心闭关即可,我会守在这里,随时备好疗伤汤药。”
一句应答,让沈烬寒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他此生见过太多假意顺从之人,沈苍当初亦是满口同族温情,转头便持刀撕裂他的荒骨本源,拿旁人性命要挟他妥协。长久的背叛磋磨,让他本能对所有承诺抱有戒备,唯独苏清鸢,数年朝夕相伴,真心无半分掺假,是他唯一愿意全然相信的存在。
可骨子里的偏执依旧无法彻底压下。
他缓步走下石台,行至苏清鸢身侧,冰凉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狭长眼眸沉沉锁住她的眉眼,语气平淡,却藏着深入骨血的执拗:“无论发生任何动静,都不要离开这片角落,不要触碰结界纹路,更不要尝试靠近石台。”
“我怕骨寒失控外泄伤你,更怕……我一睁眼,看不见你。”
后半句压得极轻,几乎淹没在殿外荒山风声里。对外,他是一念召万骨、踏平叛族山谷的强大骨尊,能徒手碾碎无数邪祟骨脉,从无半分软弱;只有在苏清鸢面前,才会暴露这份藏在冷硬外壳下、不堪一击的惶恐。
只要视线失去她的踪迹,脑海便会疯狂滋生无数可怖猜想,往日所有伤痛、背叛尽数翻涌,寂灭荒骨会不受控制地躁动,轻则骨寒剧痛加剧,重则本源再度崩裂。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郁,轻轻抬另一只手,覆在他冰凉手背上:“我答应你,三日之内寸步不离西侧,等你出关。”
确认她心意笃定,沈烬寒才缓缓松开手,转身重回青石高台。他盘膝落座,周身灰白色骨雾缓缓升腾,万千细碎枯骨虚影环绕石台流转,厚重阴冷的骨息逐渐铺满大殿。
他刻意分出一缕微弱骨力,无声萦绕在苏清鸢身侧,时刻感知她的气息动静,以此安抚心底躁动的执念。
闭目运转骨力前,他最后一次侧眸望向西侧角落。
少女低头煎药的身影安稳落在视野之中,药香缓缓飘来,冲淡了寂灭荒骨与生俱来的森寒。
沈烬寒缓缓合上双眼,体内受损的本源开始牵引天地间的骨之力修复裂痕,蚀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熟悉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往年独自闭关,无边剧痛与死寂相伴,无数次痛到近乎失魂,只能独自硬扛。
而今殿内有炉火长明,有她安静相伴,哪怕骨痛再汹涌,心底也稳稳落着一处归处。
他对外手握万骨杀伐权,不在乎世间生灵仇怨,不在乎沈家偌大权柄,唯一放不下、拼尽全力也要护住锁在身边的,只有那个守在药炉旁的人。
三日期限,他静心修复本源,待出关之日,便再也不愿与她有片刻分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