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荒山,大殿炉火燃得平稳,淡白烟气缓缓升腾,周遭堆砌的森森枯骨沉寂伏地,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沈烬寒松开相扣许久的手,撑着榻沿缓缓坐直身形。177cm清瘦挺拔的少年身躯依旧带着未散尽的虚弱,冷白肌肤下淡去大半的灰白骨纹仍在皮下隐隐流转,昨夜血战透支本源留下的重创,不是短短半日间便能愈合。他抬手捻了捻发间沾染血渍的暗红丝线,狭长垂落的丹凤眼扫过殿内开阔地界,目光最终落回身侧苏清鸢身上。
明日他便要闭关三日,引天地骨力修补撕裂的寂灭荒骨本源,闭关之时周身阴气翻涌,骨寒会比往日更甚,剧痛之下他难保不会失控外泄骨煞。此前无数次闭关,他都是独自锁在密室,任由蚀骨寒意啃噬经脉,熬过无边死寂,可如今心底存了牵挂,再也无法安心将她独自安置别处。
“我已让人将软榻、药炉尽数挪至大殿西侧角落。”沈烬寒声线沉稳,褪去方才昏睡时的脆弱,重归骨尊独有的清冷,唯独谈及少女时,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三日内我闭关修复本源,你便在此处炼药休憩,不得踏出大殿一步。”
苏清鸢收拾着一旁的灵草药包,闻言抬眸:“闭关之地阴气厚重,恐会扰我修行,偏殿灵气温和,我在那边熬制药汤,炼好便送来给你,不会走远。”
这话入耳,沈烬寒放在膝头的手指骤然攥紧,腕间暗金坠链轻轻一响,淡淡的灰白色骨雾无声自周身漫开,寒意微滞周遭空气。历经无数背叛、常年孤身独行的过往,让他骨子里生出挥之不去的戒备,只要视线脱离苏清鸢,心底便会滋生无数凶险揣测。
“偏殿与主殿相隔甚远,我无法时时感知你的气息。”他微微侧头,眼底覆上一层阴郁,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胁迫,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山谷余孽尚未彻底肃清,纵然结界牢固,也难保不会有邪祟寻缝隙潜入。你留在大殿,我闭关之时余光便能看见你,方能定心运转骨力。”
他是执掌万骨的沈家少主,杀伐决断,上古寂灭荒骨在手,放眼整片荒山无人能敌,对外从无半分拖沓柔软,唯独面对苏清鸢,所有坚硬都会裂开一道藏着偏执不安的缝隙。旁人皆觊觎他一身无上骨力,唯有这少女,当年于乱葬荒冢之中被他救下,日复一日耗费自身疗愈灵力为他压制骨寒,从无索取,是他万古孤寂里唯一的支撑。
一想到闭关期间看不见她,脑海便不受控制浮现沈苍拿她性命要挟自己的画面,心口骤然发闷,经脉里沉寂的寒意隐隐躁动。
苏清鸢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知晓他过往孤苦,心底不忍再反驳,轻轻点头:“好,我便留在大殿西侧,不随意走动。”
得到答复,沈烬寒周身躁动的骨雾缓缓敛去,紧绷的肩背松弛几分。他起身缓步走到殿中闭关石台旁,指尖划过石台表面刻下的万千锁骨纹路,淡淡开口:“闭关三日,我会布下三重隔绝屏障护住大殿,外界邪祟无法闯入。但于我而言,屏障终究只是外物,亲眼见你安然,才是唯一安稳。”
他此生征战、清算叛族、承受岁岁骨寒,所求从不是称霸上古、执掌沈家权柄。斩尽所有祸患,不过是为扫清所有能威胁苏清鸢的障碍,让这份独属于他的暖意,永远安稳留在身侧。
今夜他还需最后加固大殿防护,同时稳固自身躁动的荒骨本源,为明日闭关做准备。沈烬寒折返软榻边,重新坐在苏清鸢身侧,自然而然伸手,指尖再次与她的手掌相贴,冰凉触感死死贴着她温热的掌心,不愿分开。
“今夜我守着炉火,你不必刻意输送灵气,好生歇息片刻。”苏清鸢轻声道。
沈烬寒微微摇头,狭长眼眸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目光厚重执拗:“无妨,有你在侧,骨寒翻涌也不足为惧。”
殿外夜色越来越浓,荒山风声呜咽,殿内炉火长明,药香缠绕二人相依的身影。他对外是杀伐无情、万骨俯首的骨尊,心底唯一的软肋与执念,永远是身侧这名愿意真心待他的少女,往后岁月,无论闭关远行,他都不会再与她分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