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朝夕相伴，执念融于朝夕

暮色浸透整片禁地，远山尽数沉进灰蒙雾霭，殿内炉火烧得温顺，橘色柔光铺满白骨软榻，驱散了寂灭荒骨与生俱来的阴冷。

沈烬寒半倚在苏清鸢膝头，十指依旧与她紧紧相扣，不曾有半分松开。方才噩梦带来的惶恐还残留在心底，狭长垂落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凝着她的侧脸，目光黏腻又执拗，仿佛要将她每一寸模样刻进骨血深处。

身上躁动的灰白骨纹在少女源源不断的疗愈灵气滋养下，淡得几乎看不见，蚀骨刺骨的寒意敛去大半，可他心底深处的不安，却没有彻底消散。只要视线稍稍脱离她的身影，心口便会无端发紧，脑海不受控制冒出无数凶险揣测。

苏清鸢指尖轻轻梳理他散落肩头的墨色长发，避开发间残存的暗红丝线，语气温柔舒缓：“你的骨脉已经安稳许多，不必时时紧绷心神，安心歇息片刻吧。”

沈烬寒轻轻摇头，单薄的肩骨微微蹭了蹭她的腿，冰凉的脸颊贪恋贴着柔软衣料，嗓音低哑轻柔，藏着化不开的偏执：“看着你，我才能安心入眠。若是转头看不见你，我又会胡思乱想。”

他这一生，长久孤身一人。年少劳作无一人关怀，苍青宗受排挤驱逐，至亲堂叔持刀背叛，漫长岁月里，陪伴他的只有无尽枯骨与夜夜发作的骨寒。苏清鸢是凭空落在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暖意，是独属于他的救赎，他早已将她视作自己生命的全部。

这份珍视滋生出深入骨髓的占有欲，他无法忍受任何分离，哪怕只是片刻不见，心底的阴郁与恐慌便会疯狂滋生。

“明日我要闭关静养，修补受损的寂灭荒骨本源。”沈烬寒抬眸望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你不要独自待在偏殿，就在这间大殿陪着我，坐在炉边炼药也好，静坐休憩也罢，只要在我视线里就好。”

苏清鸢微微一怔，轻声道：“闭关之地灵气厚重，骨力翻涌，阴气太重，于我修行无益，偏殿清净，更适合我炼制疗伤汤药。”

话音刚落，沈烬寒扣住她掌心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落寞阴郁，周身微弱的灰白色骨雾轻轻翻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是想躲开我吗？”他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惨白的唇瓣微微抿起，“连短短几日相伴，你都不愿应下？”

漫长岁月的背叛让他极度敏感，一点拒绝，都会被他无限放大，认定对方想要远离、抛弃自己。

苏清鸢见他这般脆弱不安，心口骤然一软，连忙抬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轻声安抚：“我不是想要躲开你，只是担心厚重阴寒的骨气侵扰我的经脉。若是你不放心，我搬来软榻安置在大殿角落，全程守着你，绝不擅自离开大殿半步，这样可好？”

一句应允，瞬间抚平沈烬寒心底所有阴郁不安。他眼底的落寞尽数褪去，漾开浅淡柔和的微光，微微颔首，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腹，反复确认掌心温热的触感。

“如此便好。”

只要能时时刻刻看见她，知晓她安稳无恙，哪怕闭关疗伤带来剧痛，他也能全然扛下。

殿外晚风轻敲窗棂，林间鸦雀低鸣，若是往日，沈烬寒定会瞬间警觉，召枯骨戒备，可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身侧少女，对外界动静全然无心顾及。

他缓缓抬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将整个人浅浅依偎过去，呼吸缠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这是能抚平他所有暴戾与痛苦的气息。

“从前我独自闭关，四面只有冰冷骸骨，骨寒发作痛不欲生，只能硬扛。”他低声诉说过往孤寂，语气藏着浅浅酸涩，“往后有你在一旁陪着，再痛，我也有支撑。”

世间万千枯骨、无上骨力、沈家权柄，于他而言皆是虚无。唯有苏清鸢，是他愿意放下所有冷硬、卸下全部防备，拼命守护私藏的珍宝。

他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待彻底修复荒骨本源，便带着她远离这片满是纷争的禁地，寻一处安静山谷，日日相守，朝夕不离。没有觊觎他骨力的恶人，没有暗藏祸心的叛族，天地之间，只剩他与她，炉火常温，药香不散。

苏清鸢静静任由他依偎，持续输送温润灵气滋养他受损经脉，眼底满是温柔怜惜。

炉火摇曳，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投在冰冷白骨墙壁上，绵长又安稳。

沈烬寒闭着眼，掌心牢牢扣着她的手，心底执念愈发清晰：此生，寸步不离，永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