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燃得温吞,橘色柔光铺满整间大殿,四处静悄悄的,只有柴火偶尔噼啪轻响,万千枯骨安静伏在角落,没有半分阴寒戾气。
沈烬寒靠在苏清鸢膝头沉沉浅眠,墨色长发散乱铺开,发间暗红丝线搭在少女衣裙上,腕间暗金坠链停住不动,再无往日杀伐时细碎碰撞的声响。他177cm清瘦单薄的身躯全然卸下防备,冷白毫无血色的侧脸贴着柔软布料,原本遍布肌肤的灰白骨纹在疗愈灵气滋养下淡了大半,只是眉心依旧轻轻蹙着,即便睡熟,心底潜藏的不安也未曾散去。
苏清鸢坐在榻边,一手轻柔顺着他的发丝,一手持续输送温润疗愈灵气,缓慢修补他撕裂受损的寂灭荒骨本源。她不敢随意挪动分毫,生怕惊扰了难得安歇的人,目光静静落在他苍白脆弱的眉眼间,心底满是心疼。
方才山谷血战透支了他大半修为,骨寒叠加本源创伤,险些让他骨脉崩碎,若不是心中惦念着自己,他根本撑不到返回大殿。想起他倒下前那句微弱的“我回来了”,少女鼻尖又是一酸,指尖放得更轻。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忽然轻轻颤抖起来。
沈烬寒睫毛剧烈颤动,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急促,紧握着她掌心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皮肉里。浅眠之中,他坠入噩梦,域外山谷的血色、沈苍举着骨刃的狰狞模样、对方扬言要毁掉苏清鸢的话语,尽数在脑海反复翻涌。
“不准碰她……离她远点……”
他无意识低低呓语,声音破碎发颤,狭长的眼皮下眼球不住滚动,眼底翻涌着沉睡也压不住的疯戾阴翳,周身原本温顺沉寂的灰白色骨雾骤然躁动,丝丝缕缕带着刺骨寒意向外扩散。
苏清鸢心头一紧,连忙抬手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心,柔声在他耳边轻唤:“我在这里,没人能伤我,你醒醒,只是做梦而已。”
温柔的声响像一道暖阳,破开他噩梦里无边无际的阴冷血色。
沈烬寒骤然睁开双眼,狭长下垂的丹凤眼一片茫然涣散,片刻后才聚焦落在身前少女的脸上。看见她安然无恙坐在自己身侧,温热的手正贴着自己眉心安抚,他紧绷颤抖的躯体才缓缓松弛下来,心口沉重的窒息感慢慢消散。
惊魂未定,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臂,虚弱地将人轻轻圈进怀里,单薄的臂膀牢牢箍住她的腰,把整张脸埋在她颈窝,贪婪汲取她身上独有的温和暖意,冰凉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肌肤。
“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他嗓音带着刚惊醒的沙哑,藏着不易察觉的惶恐,“梦里他们把你带走,我怎么追都赶不上。”
自幼孤身漂泊,受尽背叛与磋磨,长久的孤寂早已在他心底种下根深蒂固的不安。苏清鸢是他灰暗人生里仅存的光,只要一幻想失去她的画面,便会让他陷入极致的恐慌,衍生出偏执的禁锢之心。
苏清鸢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拍打他单薄的后背,持续输送灵气抚平他体内躁动不安的荒骨之力:“只是噩梦罢了,我一直守在大殿,从来没有离开,结界完好,没有任何人能闯进来。”
“结界终究是外物。”沈烬寒埋在她颈窝,闷闷开口,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之中,“只有将你时时刻刻放在我眼前,我才能真正安心。”
方才梦里的恐慌,让他心底的执念再次加深。那些护殿屏障再坚固,也无法消除他发自灵魂的忌惮,唯有自己寸步不离守着她,杜绝一切潜在的危险,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郁。
他微微抬首,惨白的脸颊贴着她的下颌,殷红的唇瓣擦过她肌肤,眼神认真又执拗:“往后无论我疗伤、静坐、炼骨,你都待在我视线之内,不要独自去往偏殿、后院任何地方,好不好?”
这不是商量,是刻入骨血的渴求,掺杂着病娇独有的占有与不安。他不敢放任她离开自己半步,一点分离的可能,都会让他陷入无尽的胡思乱想。
苏清鸢望着他眼底浓重的惶恐与脆弱,实在无法狠心拒绝,只能轻轻点头应下:“好,我都陪着你,不独自走远。”
得到应允,沈烬寒眼底的阴郁惶恐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足的柔软。他缓缓松开箍着她腰身的手臂,却依旧不肯放开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重新靠回她的膝头,只是这一次,目光一刻不落地锁在她脸上,不肯有片刻移开。
殿内炉火依旧温热,药香缓缓萦绕。
他知晓自己这份执念太过沉重,近乎束缚,可他实在无法克制。世间所有人都曾背弃他,唯有苏清鸢真心待他,若是连这一点暖意都失去,他便再无支撑活下去的念想。
窗外暮色慢慢笼罩荒山,殿内一室安稳相依。沈烬寒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女,心底默默立下誓约,此生,定要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边,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