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寸步不离，执念锁尽余生

殿中火光柔和，药香悠悠缠绕梁柱，满地森白枯骨安安静静伏在大殿角落，再无半分杀伐凶煞，只剩一室温软安宁。

沈烬寒半倚在苏清鸢膝头，意识昏昏沉沉，扣住她手腕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分毫，指节轻轻收着，生怕一松手，身侧仅有的暖意便会凭空消散。

177cm清瘦单薄的身躯被暖意包裹，之前遍布全身的灰白骨纹，在少女源源不断的疗愈灵气滋养下，淡去大半，刺骨蚀骨的寒意终于不再疯狂啃噬经脉。可只要苏清鸢指尖灵气稍有减弱，他单薄的肩骨便会下意识绷紧，狭长垂落的丹凤眼会骤然掀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偏执。

苏清鸢察觉到他细微的不安，放缓输送灵气的节奏，另一只手顺着他散乱的墨色长发，指尖轻轻捋开发间沾染血渍的暗红丝线，柔声轻声安抚：“我不走，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歇息。”

听见她的承诺，沈烬寒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脑袋更深地往她膝间靠了靠，冰凉的侧脸贴着柔软衣料，贪婪贪恋这份独一份的温热。

他见过太多人心底藏着算计与贪婪，幼时沈家旁支磋磨驱使，苍青宗弃他于荒山，血脉至亲沈苍更是持刀撕裂他的荒骨本源，以她性命要挟逼他妥协。世间所有人靠近他，皆有所图，唯有苏清鸢，不求他的骨力、不求沈家权柄，仅仅心疼他岁岁年年独自承受的骨寒剧痛。

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是他荒芜千载岁月里唯一的救赎，他拼尽一切也要牢牢攥在掌心。

“以后，我不再独自外出。”沈烬寒闭着眼，嗓音虚弱沙哑，一字一句，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无论去往何处，我都带你一同前去，再也不把你独自留在大殿。”

苏清鸢微微一怔，指尖顿在他发间，轻声劝解：“你的骨脉损伤尚未修复，频繁奔波只会加重伤势，外界凶险，我留在此地静养，反而更稳妥。你布下的双层荒骨结界，寻常邪祟根本无法靠近。”

“结界挡得住外人，挡不住我心底的不安。”沈烬寒缓缓抬眼，狭长丹凤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倦怠之下翻涌着浓烈阴郁的占有欲，“只要脱离我的视线片刻，我便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有人寻来伤你分毫。”

过往的背叛与伤害早已在他心底刻下无法磨灭的阴影，造就了他深入骨血的不安。唯有将苏清鸢时时刻刻放在自己眼前，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他躁动的寂灭荒骨才能彻底归于平静。这份守护早已超出寻常在意，掺杂着近乎禁锢的偏执，是独属于他的病娇执念。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脆弱与惶恐，心头酸涩难言，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只能轻轻点头应下：“好，往后若你要出门，我便同你一道。”

一句应允，瞬间抚平沈烬寒心底所有阴郁戾气。他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松开，转而轻轻握住她的掌心，冰凉五指与她温热的指尖紧紧相扣，不愿分开半寸。

殿外晚风穿过窗棂，带起细碎风声，往日听见风声便会警惕戒备的沈烬寒，此刻全然无心顾及外界动静，所有心神尽数系在身侧少女身上。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一遍遍回放山谷之中沈苍拿苏清鸢性命威胁自己的画面，心底翻涌着浓烈杀念，暗自下定决心，往后但凡存有一丝觊觎、伤害苏清鸢心思之人，他绝不会留半分情面。

“世间万物，万千枯骨，于我而言皆无意义。”沈烬寒唇瓣轻启，声音低得如同呢喃，“唯有你，是我唯一想要留住的东西，谁也不能夺走。”

若是失去苏清鸢，他便再无支撑，任由寂灭荒骨的阴冷彻底吞噬心神，沦为不分善恶、屠戮一切的骨煞。这份软肋，亦是他唯一的底线，碰之必死。

苏清鸢静静听着他藏在心底的独白，抬手轻轻抚过他惨白冰凉的脸颊，拭去他眉尖萦绕的愁苦。炉火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万千骸骨静静作陪，阴冷大殿被二人之间绵长温柔又带着偏执的羁绊填满。

沈烬寒握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意识渐渐陷入浅眠，可即使昏睡之中，指尖依旧牢牢扣着她的掌心，仿佛要将她与自己的骨血牢牢捆绑在一起。

从今往后，山河万里，祸根已除，他不必再孤身奔赴杀戮。

他会寸步不离守着属于自己的暖意，锁住这世间仅存的温柔，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