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寒骨相拥，偏执寸寸缠心

失重袭来的刹那，苏清鸢全然顾不上心底翻涌的惊悸，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沈烬寒。

少年177cm清瘦单薄的身躯重重压在她肩头，浑身肌肤冰凉刺骨，像是裹着万年不化的寒霜，衣料上凝固的血渍蹭上她的衣袖，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枯骨阴气，扑面而来。

苏清鸢手臂发颤，拼尽全力才勉强托住他，鼻尖发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在他惨白的侧颊。

“你怎么伤成这样……怎么不懂得惜惜自身……”她哽咽着低声呢喃，半扶半抱，艰难将人挪至炉边白骨软榻。

沈烬寒半边身子倚在她怀中，意识昏沉涣散，狭长丹凤眼半阖，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白雾，浑身灰白骨纹还在皮肉之下隐隐搏动，蚀骨寒意一刻不停地啃噬经脉。唯有肌肤触碰到她温热躯体时，体内翻涌的剧痛才稍稍缓和几分。

他下意识抬手，冰凉指尖死死攥住少女的衣袖，力道紧得几乎要捏碎布料，像是生怕下一秒她便会消失在眼前，骨子里深藏的不安与偏执，在失去力气、卸下所有伪装后，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别离开我……”他嗓音微弱沙哑，气息虚浮，殷红带血的唇瓣反复轻喃，“世间只剩你了，清鸢，不要走。”

过往数十年的磋磨、背叛、孤身熬骨寒的记忆尽数涌上心头。所有人都背弃、算计他，唯有苏清鸢是独属于他的暖意，若是连她也离去，这万古孤寂、蚀骨剧痛，他再无半分支撑下去的念想。

苏清鸢听见这话，心口酸涩得无以复加，连忙抬手轻轻抚上他散乱的墨发，指尖避开发丝间沾染血珠的暗红丝线，柔声安抚：“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会离开半步。”

她快速取来备好的疗伤灵膏与温热汤药，俯身坐在榻边，小心翼翼掀开沈烬寒染血的衣袍。

衣下肌肤遍布交错裂口，灰白骨纹顺着脖颈蔓延至腰腹，狰狞可怖，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撕裂般的痛楚。苏清鸢指尖凝起温润柔和的疗愈灵气，缓缓覆上他受损的骨脉，灵气一点点渗入经脉，抚平躁动崩裂的本源。

灵气触碰的瞬间，沈烬寒浑身紧绷的躯体骤然放松，下意识往她的方向靠拢，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膝头，侧脸贪恋贴着她温热的衣料，冰冷的呼吸洒在她腿间。

狭长的眼睫轻轻颤抖，眼底藏着独对她才会流露的脆弱偏执。

山谷之中，沈苍拿她性命威胁的画面还清晰刻在脑海，一想到有人妄图伤害她，沈烬寒攥着她衣摆的手指猛地收紧，周身微弱的寂灭骨雾隐隐翻涌，带着一丝阴戾。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待在此地。”他闭着眼，低声断续开口，语气藏着不容反驳的执拗，“山谷尚有漏网余孽，哪怕结界牢固，我也放心不下。往后我守在你身旁，寸步不离。”

苏清鸢手上输送灵气的动作一顿，轻声劝导：“可是你的骨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不必时时刻刻紧绷心神护我，我有自保之力。”

“我不信。”沈烬寒微微抬眼，垂落的丹凤眼望向她，眼底翻涌着偏执阴郁，“你的疗愈骨道只可疗伤，无杀伐之力，但凡有心怀歹意之人闯进来，你根本无力抵挡。唯有我守在你身边，才能彻底安心。”

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尝尽背叛之苦，心底深处早已滋生出极致的不安。只有将她时刻圈在自己视线之内，确定她安然无恙，他体内躁动的寂灭荒骨才能安稳下来。这是独属于他的保护欲，裹着近乎禁锢的占有，隐晦又浓烈。

苏清鸢无法反驳，只能轻轻叹息，抬手拭去他唇角未干的血痕，将温好的汤药凑到他唇边，一勺一勺喂他服下。清苦药力缓缓滋养受损的本源，身上钻心刺骨的寒意渐渐褪去大半。

沈烬寒乖乖任由她照料，全程不肯松开攥着她衣袖的手，温热的汤药入喉，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的脸上，一刻都不愿移开，像是要将她的模样牢牢刻进骨血之中。

待汤药尽数饮尽，灵膏也涂抹完毕，苏清鸢微微俯身，想起身收拾一旁的药碗。

可她刚一动，手腕便被沈烬寒牢牢扣住。

少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肯松脱的执拗，眼底漾开一丝委屈般的倦怠，单薄的肩骨微微耸动：“再陪我一会。”

他孤身一人熬过无数个骨寒剧痛的长夜，如今好不容易抓住唯一的光，再也不愿独自承受死寂。

苏清鸢心头一软，顺势重新坐回榻边，任由他冰凉的手掌扣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墨色长发。

殿内炉火噼啪作响，药香弥漫，万千枯骨安静伏在大殿四角，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沈烬寒靠在她膝头，意识渐渐昏沉，可扣着她手腕的手指依旧不肯放松，心底默默立下执念。

从今往后，斩尽世间所有祸患，寸步不离守着她，将这一点独属于他的暖意，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将二人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