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满身风雪血，唯她可愈骨

域外山谷血色散尽，阴风卷着细碎血雾掠过荒岭。

沈烬寒收尽最后一丝寂灭骨力，万千枯骨沉入地底，整片山谷再无半点邪气杀伐。可随之而来的，是彻底压垮身躯的本源反噬。

他单膝跪地，指尖深深抠进泥泞血土，浑身经脉寸寸作痛，遍布全身的灰白骨纹明暗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撑不住崩裂开来。方才为屠尽叛族、护她安稳，强行透支大半荒骨本源，此刻骨寒彻彻底底侵入骨髓，寒意冻得他四肢发麻、视线昏沉。

唇角不断溢出猩红血色，顺着苍白削尖的下颌滴落，砸在白骨碎渣之上，刺目惊心。

177cm清瘦挺拔的身形此刻摇摇欲坠，单薄肩骨紧绷颤抖，早已撑不住身躯重量，整个人透着极致易碎的破碎感。墨色长发散乱身前，发间暗红丝线沾染点点血珠，衬得那张本就惨白如瓷的脸，近乎失尽所有生气。

他太痛了。

万古骨寒叠加本源崩裂之痛，足以让寻常仙尊瞬间骨碎魂消。

可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画面，始终是白骨大殿里的炉火、药香，是苏清鸢抬眸望他时澄澈温柔的眉眼。

她在等他。

他不能倒。

沈烬寒垂眸，狠狠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腥甜与眩晕。掌心凝出仅剩的微弱骨力，勉强护住心脉，撑着满地残骨缓缓站起身。

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狭长下垂的丹凤眼蒙上一层浓重水雾，倦怠、剧痛、虚弱缠满眼底，唯独深处那点执念固执未散。他踉跄迈步，一步步离开死寂山谷，朝着禁地大殿的方向缓慢走去。

山路漫长，寒风刺骨。

一路行来，他周身血色未褪，衣袍染满斑驳血污，肌肤下的骨纹灼烧般疼，每走一步，骨脉都像是被生生撕裂。

无数次眼前发黑，无数次险些栽倒在地，他都凭着那一点念想死死硬撑。

——不能让她看见我狼狈崩溃的模样。

——不能让她害怕、让她担忧。

他是她唯一的依靠，是护她一世安稳的人，哪怕身负重伤、骨脉崩裂，也要体面回到她身边。

一路强撑，终至禁地山门。

白骨大殿遥遥在望，殿内暖光透过窗棂透出，温柔微弱，在满山阴寒里，是唯一滚烫的归宿。

殿内。

苏清鸢整整守了一个清晨。

炉火续了数次，汤药熬好又温着，她时时望向殿外方向，心底焦灼不安。知晓山谷凶险，知晓他骨寒缠身、本源受损，时时刻刻都在提着心，生怕他出事。

她坐立难安，频频踱步，眼底满是担忧，指尖攥得微微发白。

终于，听见门外传来极轻、极不稳的脚步声。

苏清鸢心头一紧，立刻快步冲至殿门，抬手推开殿门。

下一刻，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门外晚风萧瑟。

少年独自立在台阶之下，满身风尘血污，墨绿衣袍被血水浸得暗沉，斑驳触目。

他身形单薄摇摇欲坠，脸色惨白近乎透明，唇上血色殷红刺目，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发间暗红丝线沾着血珠，清冷破碎，再也没有往日杀伐凛然的骨尊气场，只剩极致狼狈、极致让人心疼的脆弱。

“尊主……”

苏清鸢声音骤然发颤，眼眶瞬间通红，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沈烬寒。

往日的他，哪怕骨寒发作再痛，也永远清冷自持、冷漠疏离，永远高高在上、万骨俯首，从未有过半分颓败脆弱。

可此刻，他满身是伤，血染衣襟，虚弱到站不稳身子。

沈烬寒听见她的声音，沉沉抬眸。

原本覆满寒霜与疯戾的眼底，在望见她的一瞬间，所有戾气、剧痛、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浅浅温柔与卸下所有防备的倦怠。

他望着眼前红了眼眶的少女，薄唇轻动，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虚弱，却是极轻的安抚：

“我回来了……清鸢，别怕。”

我杀光了所有祸患。

我护好了你的安稳。

我平安回到你身边了。

话音落，他紧绷许久的心神彻底溃散，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清瘦身躯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当着苏清鸢的面，直直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