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已过两日,大殿结界纹丝不动,将外界所有动静彻底隔绝。石台之上,寂灭骨潮每隔一个时辰便疯狂席卷一次,沈烬寒单薄的身躯在无尽阴寒里反复煎熬。
灰白骨纹爬满他脖颈与小臂,肌肤冷得如同千年寒冰,每一次骨力冲刷本源,撕裂般的痛楚都让他指尖死死抠住青石台面,留下深浅交错的抓痕。以往独自闭关,痛到极致只会生出无边死寂与暴戾,可如今一缕神识始终遥遥牵住西侧角落苏清鸢的气息,成了束缚他满身煞气的唯一枷锁。
他不敢完全闭上双眼,狭长的丹凤眼始终留着一道缝隙,隔着翻涌灰白骨雾,定定落在少女身上。
苏清鸢安坐炉边,安静熬煮温养骨脉的汤药,时不时抬眼望向高台,见他身形颤抖,眼底便漫上一层心疼,却牢牢记住他的叮嘱,半步不曾踏出划定的区域。
仅仅是短暂的对视,沈烬寒体内躁动失控的荒骨阴气便会平缓几分。
中途苏清鸢俯身捡拾落在地面的灵草,身形短暂移出他视线一瞬。
就这短短片刻的空缺,高台之上骤然掀起刺骨寒风,盘旋周身的骨影疯狂震颤,咔咔骨鸣响彻大殿。沈烬寒心神大乱,神识剧烈动荡,本就受损的本源骤然刺痛,喉间再度涌上腥甜。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慌乱地扫过西侧,直到看见少女重新直起身,安然坐回炉边软榻,紧绷到极致的躯体才缓缓松弛。
方才那一瞬间的空落,几乎击溃他苦苦维持的心绪。
漫长岁月里的背叛、孤身熬过的无数骨寒长夜、山谷中沈苍拿她性命要挟的画面,全部在视线失去她的刹那疯狂涌入脑海。深入骨髓的不安疯狂滋生,衍生出近乎病态的执念,他无法忍受视线之中没有她的存在。
哪怕知晓殿内三重结界固若金汤,没有任何外人能够闯入,可心底的惶恐不会因此消散。外物屏障终究虚幻,只有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才能安抚他残缺孤寂的内心。
“不要随意走动。”沈烬寒的声音隔着层层骨雾传来,低沉沙哑,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待在原处,别离开我的视野。”
苏清鸢闻言轻轻颔首,抬手将散落的灵草尽数收拢在身侧,不再随意起身活动,只静静坐在原地,抬手凝起一缕柔和疗愈灵气,遥遥往高台方向送去,稍稍缓解他周身翻涌的刺骨寒意。
温润灵气飘至身前,沈烬寒心头一软,满身冷硬戾气褪去大半。
他是执掌万骨的沈家少主,放眼整片荒山,邪祟叛族无不畏惧他手中寂灭荒骨,杀伐之时从无半分心软迟疑,世人皆以为他心性冰冷无情,早已斩断七情六欲。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心底藏着一处软肋,一处只属于苏清鸢的软肋。
世间所有人接近他,贪图的无非是他万古无双的骨力、沈家世代传承的权柄;唯有苏清鸢,当年于乱葬荒冢被他救下,不求回报,日日耗损自身修为为他压制蚀骨剧痛,是他灰暗人生里仅存的暖意。
为了留住这一点暖意,他可以斩尽世间所有祸患,甘愿透支本源承受无尽骨寒,甚至下意识想要将她圈在自己目之所及的方寸之地,不允许任何一丝分离。
骨潮再度袭来,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沈烬寒微微蹙眉,强行稳住动荡的心神。神识依旧牢牢缠绕着西侧少女的气息,如同藤蔓死死缠绕花木,不肯有半分松懈。
殿内炉火昼夜不熄,药香温柔冲淡漫天骨煞阴寒。
高台孤寂少年一身伤痛,满心执念尽数系于角落一人,这份藏在冷硬外表下的偏执,早已和他的骨血融为一体,此生再也无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