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连绵荒山,将域外山谷的轮廓笼在一片灰白之中。沈烬寒孤身立在禁地山门,177cm清瘦单薄的身形在茫茫雾色里显得格外孤峭,窄肩线条柔软,早年劳作留下的易碎感衬得他周身阴寒煞气愈发反差刺目。
冷白如哑光瓷釉的脸颊不见半分血色,及腰墨发被山风掀起,发丝间缠绕的暗红丝线翻飞,细碎银链相撞,叮铃轻响碎在寂静晨雾里。狭长下垂的丹凤眼沉沉望向山谷深处,眼底倦怠之下,藏着一丝无法磨灭的偏执疯戾,唯有脑海闪过殿内熬药等候的少女时,那翻涌的戾气才会稍稍压下。
腕间暗金坠链贴着冰凉肌肤,昨夜骨寒撕裂经脉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肌肤下灰白骨纹若隐若现,那是寂灭荒骨本源受损留下的印记。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腕间的骨纹,心底清晰记得苏清鸢昨夜担忧落泪的模样,少女温热的指尖抚过他骨脉,耗费大半灵力为他舒缓疼痛的画面,是他此刻唯一能稳住心神的寄托。
他这一生,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他。
幼时父母早亡,沈家旁支肆意磋磨驱使他劳作,人人欺他无依无靠;入苍青宗修行,又因一身至阴寂灭荒骨被视作不祥,逐出师门,沦为弃徒;就连血脉相连的堂叔沈苍,也能为夺取他的本源骨力,持刀划破他经脉,置他于死地。
世间所有人靠近他,所求从来都是至尊荒骨的力量、沈家执掌权柄,唯有苏清鸢不同。当年乱葬荒骨堆,他一时心软救下孤苦无依的她,从未奢求半分回报,可少女日复一日守在阴冷的骸骨大殿,不惧他满身枯骨煞气,不惧旁人谈之色变的阴郁病气,满心满眼只牵挂他蚀骨难捱的骨寒,甘愿耗损自身修为,为他熬制疗伤汤药。
这份独一份的暖意,是他荒芜千载岁月里唯一的光,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
“但凡今日谷中之人,敢分出半分兵力折返大殿寻她,我便将其挫骨扬灰,永镇荒冢。”
沈烬寒低声自语,殷红浓郁的唇瓣抿成冷硬的线条,话音落下的刹那,周身灰白色寂灭骨雾轰然升腾,地面之下万千枯骨破土而出,森白骨架层层叠叠围在他身侧,锋利骨刃泛着阴寒冷光,咔咔骨响震得山间雾气翻涌。
他本可召百万枯骨踏平山谷,可他刻意收敛大半骨力,只携万骨随行。若是全力催动荒骨之力,自身本源损伤会彻底失控,往后每一次骨寒发作,都会痛到魂飞魄散,他不能倒下,大殿里还有人在等他归来。
身后白骨大殿的方向,两道本命结界屏障静静蛰伏,那是他通宵耗费本源加固的防护,双重荒骨印记层层封锁殿门,哪怕数十邪修联手围攻,也伤不到苏清鸢分毫。他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独自扛下这场腥风血雨,只求少女能安稳守在炉火药香之中,不必沾染半分杀戮血腥。
沈烬寒抬步,清瘦挺拔的身影踏入茫茫晨雾,万千枯骨紧随其身,森白骨架铺满山道。狭长丹凤眼深处,偏执的占有欲与护持的执念交织缠绕,他早已在心底立下誓约:今日清算所有觊觎、背叛他的敌人,扫清世间一切能威胁苏清鸢的祸患。
待谷中尘埃落定,他便即刻折返大殿,回到那间炉火长明、药香萦绕的殿宇,回到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少女身边。
山间冷风卷动他墨色长发,暗红丝线与银饰不断轻响,一身破碎阴郁的孤绝气质,与身后随行万千枯骨形成极致反差。前路山谷埋伏重重,蚀骨毒瘴、夺命骨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可沈烬寒没有半分退缩,他心中唯一的念想,自始至终,只有殿内那一点独属于他的人间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