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沈家禁地常年萦绕着灰白色枯骨雾气,层层叠叠的骸骨堆砌成冰冷长阶,空气里飘着化不开的腐朽寒气,连仙者的护体仙元踏入此地,都会被刺骨荒力侵蚀、冻结经脉。
沈烬寒一身墨绿暗纹长袍曳过满地碎骨,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墨色眼瞳沉寂无波,周身流转着独一份的寂灭荒骨之力,脚下每一步落下,脚下枯骨便会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空响,似是在朝拜天生骨尊。
他指尖轻轻抚过身前一面巨大骨壁,骨面上刻满沈家千年传承的骨道符文,可符文多处被外力强行损毁,裂痕蜿蜒交错,正是昨夜旁支族人勾结外敌闯入禁地,抢夺荒骨本源时留下的痕迹。
指尖触到裂痕的瞬间,昨夜血色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族叔沈苍带着数十名外域修士,趁着他闭关调息寒骨旧伤的深夜,破开禁地结界,利刃刺穿守殿长老心口,贪婪地伸手去抓祭坛中央悬浮的寂灭荒骨本源。那枚本源是沈烬寒与生俱来的本命骨,自降生起便与他魂魄相连,一旦剥离,他会骨碎魂消,永世不得轮回。
“旁支世代屈居人下,凭什么嫡脉天生执掌荒骨?今日夺了本源,沈家该换主人!”沈苍狰狞的嘶吼还清晰回荡在耳畔,利刃刺向他心口的寒光,近在眼前。
沈烬寒指节骤然收紧,掌心荒力翻涌,狠狠按在骨壁裂痕之上,灰白色骨雾顺着指尖涌入裂缝,破碎的符文一点点重新拼接,可裂痕深处残留的外人污浊灵气,怎么也无法彻底抹去。
蚀骨恨意顺着经脉蔓延,他天生寂灭荒骨,生来冷漠寡情,千年修行早已斩断寻常七情,唯独昨夜族人背叛的画面,硬生生在他无波道心上刻下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
“同族血脉,尚且背信弃义,这世间,果真无半分值得托付之人。”他低声自语,嗓音清冷沙哑,带着沉寂千年的荒芜,周身骨雾骤然暴涨,周遭散落的枯骨尽数悬空漂浮,咔咔作响。
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是唯一留守禁地、未曾参与叛变的小弟子苏清鸢,她手中捧着一碗温养骨脉的灵骨汤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心绪大乱的沈烬寒。
少年女子垂着眉眼,将瓷碗轻轻放在骨阶之上,小声开口:“尊主,这是我按古方熬制的灵骨汤,能稍稍缓解荒骨本源受损带来的剧痛,昨夜你硬扛外力剥离本源,骨脉早已受了重创。”
沈烬寒没有回头,周身冰冷的骨力并未收敛,周身寒意几乎要将苏清鸢单薄的衣袍冻僵。
“你不怕我?”他淡淡发问,周身枯骨还在悬空震颤,寂灭威压笼罩整片禁地,寻常修士靠近便会骨酥肉烂,唯有苏清鸢,自小跟随他修行骨道,不惧他一身凶煞骨力。
苏清鸢轻轻摇头,抬眸望向他孤寂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满心担忧:“尊主从未伤我,当年旁人都畏惧你天生寂灭荒骨,唯有你收留无依无靠的我,教我修行。旁人背叛是旁人贪念,我不会。”
她清楚昨夜那场叛变有多凶险,沈烬寒为护住本命荒骨本源,硬生生扛下数十道合击术法,骨脉寸寸开裂,此刻强撑着稳住禁地,内里早已痛到极致。
沈烬寒身形微顿,悬浮的枯骨缓缓落地,周身翻涌的冰冷骨雾稍稍敛去几分。他缓缓转过身,墨色眼眸落在少女身上,死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柔和,快得让人抓不住。
千年以来,所有人靠近他,都是觊觎他身上独一无二的寂灭荒骨,贪图沈家至高权柄,唯有苏清鸢,所求从不是力量与权势,只惦记他骨脉受损的伤痛。
“汤药留下,你退下吧。”他语气依旧淡漠,却少了方才刺骨的戾气。
苏清鸢乖乖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轻声道:“族叔沈苍带着外敌还躲在域外山谷,他们并未放弃抢夺荒骨本源,若是他们再来,弟子愿持骨刃护在尊主身前。”
沈烬寒垂眸看向自己布满淡白骨纹的手掌,昨夜被利刃划伤的骨痕还清晰可见,恨意沉沉压在心底。
“不必你出手。”他薄唇轻启,眼底翻涌凛冽寒芒,“觊觎我本命荒骨、残害同族长老、背叛沈家,这笔账,我会亲自一一清算。”
寂灭荒骨之力本就杀伐无双,从前他碍于同族情面,始终留有余地,可昨夜的背叛,彻底磨灭了他最后一丝心软。
苏清鸢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冷寂杀意,心底微微发紧,她知晓尊主一旦动怒,域外山谷那些叛族修士,不会有一人能活着离开。可她更怕沈烬寒动用全力杀伐,会损耗自身本源,加重骨脉旧伤。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上前半步:“尊主,杀伐过重会损耗你的荒骨根基,若是本源受损加剧,往后每一次骨寒发作,都会痛彻魂魄……”
沈烬寒抬眼看向她担忧焦灼的模样,沉寂的心湖微动,那道因背叛而生的刻骨恨意,竟被少女一句关切轻轻抚平少许。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缕温和的灰白色骨雾轻轻飘出,落在苏清鸢肩头,替她隔绝禁地刺骨寒气。
“我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转身重新望向布满裂痕的巨大骨壁,背影孤冷,万千枯骨环绕身侧,天生至尊骨尊,本该登临修行顶峰,却被至亲同族推入深渊,满腔荒芜恨意,深埋骨血之中。
瓷碗里的灵骨汤药还冒着淡淡白雾,静静放在冰冷骨阶上,是这片满是枯骨与仇恨的禁地,唯一一点微弱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