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围栏后方,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阴影里,才慢悠悠晃出一道身影。
越前南次郎肩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和服领口松松垮垮敞着,双手揣在袖子里,显然已经倚在栏杆边看了许久,直到这会儿才闲闲踱进场内,拖鞋磕着塑胶地面,踏出散漫的哒哒声响。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没正形、半笑不笑的吊儿郎当,仿佛不是赶来救场,只是看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才终于愿意现身。
全场的注意力这才被响动拽过去。
场内半靠在迹部臂弯里的越前龙马浑身猛地一僵,鸭舌帽压得更低,原本就急促的呼吸乱了半拍,却硬是没有转头。
膝盖还在不受控地抖动,掌心沾满地面粗糙的颗粒,球拍依旧死死攥在手里。
看台之上,幸村精市微微抬眼,真田弦一郎眉头微敛,柳莲二停下了翻动笔记本的手指,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方才隐匿在暗处、不知旁观了多久的男人。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下意识闭住了方才想要劝说的嘴。
越前南次郎不紧不慢走到距离龙马几步远的位置,没有急着上前扶人,歪着头,戏谑的目光扫过少年汗湿的额发、打晃的双腿,那副模样,像刚看完一场热闹的表演。
越前南次郎语调懒洋洋的,带着惯有的轻佻,音量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朵

哎呀呀,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越前龙马听见父亲熟悉散漫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方才一股劲撑起来的那点倔强,一瞬间悄悄泄了大半。
知道是自己食言在先不顾身体安危固执的比赛,所以他刻意偏开脸,避开南次郎投过来的目光,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淡红。
明明嘴上还不肯退让,可浑身绷起的锐气,已经悄悄塌下去一小块。
迹部感受着臂弯里少年身体细微的僵硬,垂眸瞥了他一眼,捕捉到这份口是心非的心虚,没有出声打断。
越前南次郎瞧出儿子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唇角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他慢悠悠上前半步,语气懒散随意,半点严肃没有,仿佛只是路过催小孩回家,眼底却早把他所有逞强看通透了。

行了行了,闹也闹够了,再在这儿硬耗下去,今晚真得躺着回家咯。
越前龙马声音闷闷的,没有了方才的倔强,嘟囔着,没有再争辩比赛的事。
……知道了。

他没有再挣扎着要继续打球,慢慢挣开迹部的搀扶,双腿还有些发软,只能微微弓着身子,把网球拍拎在手里垂在身侧。没有耀武扬威的姿态,也不肯抬头看向场边众人,一副灰溜溜的模样。
全场安安静静,看台上面,幸村、真田,还有其余的选手都默默望着场内。
越前南次郎见状,戏谑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也不上前扶他,只是晃了晃肩膀,转身往出口走。
越前南次郎背对着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那就跟上,别磨磨蹭蹭的,回去晚了晚饭都没得吃,对了半个月不准碰网球。
龙马垂着脑袋,一步一步慢吞吞跟在南次郎身后,白色的帽檐几乎遮住整张脸,就这么安安静静,灰溜溜地跟着父亲离开了球场,没有留下半句豪言壮语。
倒影越来越长,龙马知道这次是自己任性了,可是他真的只是想打个球而已。
晚风拂过额前汗湿的碎发,少年抿紧泛干的嘴唇,一路上安安静静,没有出声辩解半句。
走在前面的越前南次郎脚步放缓些许,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垂头丧气的少年,没有厉声训斥,语气依旧松松散散。
越前南次郎的声音随着晚风轻轻飘过来

心里还在不甘心?
龙马脚步顿了一瞬,睫毛轻轻颤动,依旧没有抬头,闷闷的嗓音低低响在暮色里。
越前南次郎停下脚步,没有立刻继续往前走,双手随意插在裤子口袋里,转过身看向垂着脑袋的少年。夕阳落在他肩头,往日吊儿郎当的玩笑意味淡去不少。

想打球没有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马微微发抖的膝盖。

可打球的前提,是你得还站得起来,拿自己的身体硬撑,那不叫热爱,叫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