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云之羽73

云之羽:袖中春

第二日午后,沈秀拎着一小包新买的甘草去了药铺。

李大夫正在柜台后面分拣药材,面前摆着四五只敞口的竹匾,里面晾着切好的黄芪、当归和几样沈秀叫不出名字的根茎。日光从门口斜照进来,照在那些干燥的药材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润的草木香气。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沈秀手里那包甘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正要买甘草,你就送来了。"

沈秀把甘草放在柜台上,自己拉了凳子在对面坐下。李大夫放下手里的活,替她倒了一杯温水,像是在等她说些什么。沈秀捧着水杯,没有急着开口,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李先生,你前些日子去外庄查过刘四的旧档吧?"

李大夫的目光没有闪躲。他靠回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表情平静得像在听患者描述病情。"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这条线的?"

李大夫沉默了一会儿。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铺了一片明亮的光区,有几丝纤尘在他和沈秀之间的空气里浮动着。"你入谷之前的一段时间。"他说,"雪宫宫主那几年行事越来越古怪,我留意到他身边多了一个从外庄调上来的侍卫。"

沈秀的手指在水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她没有追问"你怎么会留意到雪宫宫主",因为她知道答案已经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十五年里了。李大夫不只是旧尘山谷的大夫,他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这座山谷里每一处微小的异常,像一株深扎在泥土里、根系蔓延到四面八方的老树。

"那你查到了什么?"她问。

李大夫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包甘草上,像是在整理措辞。过了几息,他开口:"刘四的身份确实有问题。他是十年前无锋安插进来的,入谷时机刚好在雪宫那份旧约被篡改之后。"他顿了一下,"但他不只是普通的暗桩。他在内院的这些年,一直在替人传递消息——不是往外谷传,是往羽宫传。"

沈秀的呼吸微微一顿。往羽宫传。宫唤羽生前,刘四传递消息的对象是羽宫。宫唤羽死后呢?

"宫唤羽死后,"她问,"刘四的消息传给谁?"

李大夫抬眸看了她一眼。日光里他眼底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底下压着某种沈秀此刻还看不透的深水。"宫唤羽死后,刘四传递消息的频率大幅降低了。但上个月——大约是你入谷后的第十天——他又开始动了。接消息的人换了一个方向,不是羽宫了,是别的宫。"

沈秀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内院几座宫院的位置和主事。角宫、徵宫、商宫、羽宫,哪一宫会在宫唤羽死后接上这条线?

"别急着猜。"李大夫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念头,语气温和地打断了她,"那条线还在走,还没有停。现在把线头拉出来,它会断。等它走到尽头的时候,自然会有东西浮到水面上。"

沈秀垂下眼,慢慢吐了一口气。他说得对。刘四背后还有一条正在活动的线,惊动了刘四,那条线就会缩回去,再也追不到了。宫尚角选择盯住不惊动,李大夫选择把信息递到该递的人手上但不越界动作,两个人的判断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李先生,"她忽然问,"你在旧尘山谷的十五年,一直在做这样的事吗?"

李大夫看着她,日光从他的侧脸照过来,把他清隽的轮廓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从某处很深的地方被慢慢提上来的。

"年轻的时候有人托付了一些事给我。后来那个人不在了,我就替他守着。"他顿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当这片山谷里有些不该被人动的东西被碰了的时候,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沈秀没有再追问"那个人"是谁。她听出了李大夫话底下的重量,那是十五年的沉默和守候,是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解释的东西。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水,然后在柜台前坐了一会儿,看着日光在那些晾晒的药材上缓缓移动,从当归移到了黄芪,从黄芪移到了切好的茯苓片。

"那包甘草,"李大夫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给柳婶煮茶用。你代我谢谢她的茯苓糕。"

沈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柳婶蒸了茯苓糕,知道宫远徵送过,知道她昨晚和宫尚角在客栈大堂里坐到深夜。他坐在这个小小的药铺里,却像整个旧尘山谷的脉搏都在他指腹之下,被他一一感知着。

"我回去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大夫已经重新低下头分拣当归了,日光照在他微白的发鬓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挂了很久的、不需要被任何人欣赏的画。

沈秀走出药铺,阳光扑面而来。春末的风带着暖意和即将入夏的气息,吹动她浅碧色的衣摆和额前的碎发。她沿着东街走回客栈,路过那棵老桃树时,满树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宫尚角今日应该已经把外庄查到的文书送去羽宫了。宫子羽看完之后会怎么想、怎么做,她不知道。李大夫守着的那条暗线还会走多久,会走到哪座宫院停下,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走在这条熟悉的东街上,春光暖融融地照在肩头,手里还残留着方才碰过甘草的微甜气息。那些不知道的事,像远处山脊线上隐约的云层,还没有靠近,还没到需要她撑伞的时候。

沈秀推开客栈的门,风铃叮当一响。

柳婶从后厨探出头来:"小秀,角公子方才让人送了一篮子新鲜枇杷来,说是外庄带回来的。我给你洗了一盘放着呢,在窗台上。"

沈秀走到窗台边,果然看见一只青瓷盘,上面码着六七颗金黄色的枇杷,果皮上还沾着洗净的水珠,在午后的日光里亮晶晶的。她拈起一颗,剥开皮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酸味极淡,是那种被阳光捂透了的、正正好的甜。

她靠在窗台上,一边吃枇杷一边望着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阳光、枇杷的甜味、远处隐约的风铃声响、柳婶在后厨哼着的小调,这些寻常的东西一层一层地铺在她周围,把她裹在一个安稳的、柔软的春末午后里。

宫尚角送枇杷来,用的由头是"外庄带回来的"。他没有亲自来,也没有带什么话。但沈秀知道,他是在告诉她:我回来了,我在这里,你不用特意找我,我也在想着你。

她把枇杷核吐在手心里,又拈起了第二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