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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

TF四代:神探少年

夜幕再次笼罩了天曦市,但第一警察局里灯火通明。张桂源的办公室几乎成了临时指挥部,墙上那张地图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棉线交错纵横,像是一张正在编织的蛛网,而他们所有人,都是在这张网上攀爬的猎手。

左奇函和陈浚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返回了警局。左奇函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显然跑了不少地方;陈浚铭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追查到关键线索时才会有的光芒。

张桂源
张桂源

先说江海最后四十八小时的行踪。

张桂源端起一杯热茶,示意两人坐下。

左奇函翻开他那本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面用他特有的潦草字迹记录着走访的每一条信息:

左奇函
左奇函

江海最后出现在公共监控里,是前天——也就是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他从天曦大学南门出来,打车去了老城区的文汇路。

张桂源
张桂源

文汇路?那一片都是古玩店和旧书摊。

张桂源眉头微动。

左奇函
左奇函

对。我调了沿途的监控,他在文汇路127号下车,进了一家叫`归去来'的古玩店。这家店的老板叫孙国栋,五十八岁,在天曦市古玩圈子里算是有些名气的。我在店里找到了他,但他坚称江海那天只是去闲逛,什么都没买,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张桂源
张桂源

你信吗?

张桂源直截了当地问。

左奇函咧嘴一笑:

左奇函
左奇函

当然不信。孙国栋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右上方飘,那是典型的人在编造记忆时的微表情。而且他店里的茶几上摆着两个茶杯,都有明显的水渍和茶垢,说明之前确实有客人待了不短的时间,绝不是`不到半小时'。

张桂源
张桂源

继续。

左奇函
左奇函

江海离开古玩店后,步行去了文汇路尽头的一个老式居民小区——安平里。那里没有公共监控,所以我无法追踪他的具体去向。但我在小区门口的杂货店问到了一个线索:杂货店老板记得江海,因为江海每次来都会买两瓶矿泉水和一包苏打饼干,说是去探望一个住在里面的朋友。

张桂源
张桂源

探望朋友?

张桂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张桂源
张桂源

什么朋友?

左奇函
左奇函

老板说不清楚,只记得那个人住在三号楼,具体哪户不知道。我去三号楼挨家挨户敲了门,大部分住户都不认识江海。但四楼的一个老太太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她说三号楼402室住着一个叫`老季'的男人,独居,很少出门,偶尔会有人来看他。402室的门,我敲了没人开。

张桂源
张桂源

老季……

张桂源在备忘录上记下这个名字。

张桂源
张桂源

有这家伙的更多信息吗?

左奇函
左奇函

还在查。不过老太太说,这个老季看起来病恹恹的,很少下楼,买菜都是叫外卖。但偶尔深夜的时候,能听到402室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敲击金属的声响。

敲击金属。张桂源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个隐秘的房间里,有人在深夜敲打着什么,也许是在制作模具,也许是在铸造器物。伪造古物,确实需要这样的环境和设备。

张桂源
张桂源

陈浚铭,你那边呢?

张桂源转向陈浚铭。

陈浚铭将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表格:

陈浚铭
陈浚铭

我查了天曦市所有登记在册的文物修复机构和工作室,一共二十三家。其中十七家是正规博物馆或研究所下属的,管理严格,没有异常。剩下的六家是私人工作室,我逐一排查了它们近期的经营状况和人员往来。

他点开其中一行数据:

陈浚铭
陈浚铭

有一家叫`墨石斋'的工作室,引起了我的注意。它的注册人是钱丽华,四十五岁,但实际经营者是另一个人——孟繁星,五十一岁,天曦大学考古系退休副教授。

张桂源
张桂源

考古系?

左奇函
左奇函

考古系?

张桂源和左奇函同时警觉起来。

陈浚铭
陈浚铭

对。孟繁星三年前从天曦大学退休,之后开了这家工作室,专门从事文物修复和鉴定。但奇怪的是,这家工作室的生意一直很冷清,我查了它的税务记录,过去一年的营业额不到五万块,但它的房租和设备维护费用每年至少要二十万。入不敷出,却一直在经营。

张桂源
张桂源

钱从哪来?

陈浚铭
陈浚铭

这就是最关键的。

陈浚铭点开另一张表格。

陈浚铭
陈浚铭

墨石斋的对公账户,在过去半年内收到了四笔来自`庆曦文化咨询公司'的转账,每笔五万块,总计二十万。

庆曦文化咨询公司——江海自己设立的用来走账的空壳公司。这意味着,江海和孟繁星之间存在密切的资金往来。一个从事非法古董交易的历史系教授,一个从事文物修复的考古系退休副教授,两人之间的联系已经不言而喻。

陈浚铭
陈浚铭

还有,我查了孟繁星的履历,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他退休的原因,是`身体原因',但我在校方的内部记录里发现,他退休前曾经被学生举报过——举报他利用实验室设备进行与教学无关的活动,具体来说,是私自使用3D扫描仪和精密铸造设备。校方压下了这件事,让他体面地退了休。

张桂源
张桂源

3D扫描和精密铸造……这两项技术,正是高仿古董的核心工艺。先用3D扫描仪获取真品的精确数据,再用精密铸造技术制作出几乎完全一致的复制品。如果再配合化学做旧手段,足以骗过大部分鉴定。

陈浚铭
陈浚铭

我去了墨石斋,门锁着,没人应门。但透过玻璃门,我能看到里面摆着不少修复工具和化学试剂瓶。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工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

打字机。张桂源的脊背微微绷紧。那封电报,十二年前的那张纸条,都是用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如果墨石斋里有一台打字机,那么孟繁星与这些匿名信息之间的联系,就又近了一步。

张桂源
张桂源

陈浚铭,你做得很出色。

张桂源难得地夸赞了一句。陈浚铭的脸上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陈浚铭
陈浚铭

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个谢亚军——庆曦文化咨询公司的挂名法人。我再次联系了他,这次他比电话里更加紧张。他承认,除了每月给江海转账之外,他还按照江海的指示,定期给另一个账户打钱——初夏的疗养账户。

张桂源的眼神一凝:

张桂源
张桂源

江海一直在给初夏付医药费?

陈浚铭
陈浚铭

是的,十二年从未间断。谢亚军说,江海特别叮嘱过,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江海,这个被铊毒杀死的男人,十二年来一直在匿名资助那个被铊毒摧毁了人生的女人。这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某种更复杂的情感?如果他真的是当年毒害初夏的凶手,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漫长的赎罪;如果他是无辜的,那这种坚持又意味着什么?

左奇函
左奇函

张局。

左奇函打破了沉默。

左奇函
左奇函

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我在调查江海行踪的时候,顺便查了他的通话记录。他死前三天,频繁联系过一个号码,三天内打了七次电话。我查了这个号码的机主——周维正。

周维正。这个名字再次浮出水面,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每一次被翻起,都会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张桂源
张桂源

七次电话……

张桂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张桂源
张桂源

江海在死前三天,频繁联系他的前导师。他们在讨论什么?

陈浚铭
陈浚铭

还有。

陈浚铭忽然想起了什么。

陈浚铭
陈浚铭

我查孟繁星的时候,发现他和周维正也有交集。他们都在天曦大学工作过,虽然不在同一个系,但共同参与过一个跨学科研究项目——‘古代冶金技术的化学分析’,时间是2010年到2012年。

2010年到2012年。初夏中毒的时间,恰好在这个项目的执行期间。

张桂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了圈:天曦大学化学系、考古系、文汇路"归去来"古玩店、安平里小区、墨石斋工作室。然后,他用红线将这些圈一一连接起来,最终汇聚到地图中央的一个点上——深海胡同。

张桂源
张桂源

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人物关系。江海,原化学系研究生,后转历史系,暗中从事古董交易。初夏,化学系研究生,十二年前铊中毒。周维正,化学系教授,两人的导师,一直在匿名探望初夏。孟繁星,考古系退休副教授,经营文物修复工作室,与江海有资金往来,与周维正曾合作研究项目。还有安平里的`老季',身份不明,江海死前曾去探望。

他放下红笔,转过身面对左奇函和陈浚铭。

张桂源
张桂源

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网,核心是十二年前初夏的中毒案。而连接过去和现在的纽带,是`龙骨'——可能就是刻辞甲骨。江海花了十二年寻找它,最终似乎找到了。但他找到的同时,也走向了死亡。

陈浚铭
陈浚铭

您觉得是谁杀了他?

陈浚铭问出了那个悬在所有人心头的问题。

张桂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张桂源
张桂源

目前还不能下结论。但有几个可能性。第一,周维正。他是化学专家,最了解铊的毒性和用法,与初夏案有直接关联,且对江海死前的频繁联系讳莫如深。第二,孟繁星。他具备伪造古物的技术和设备,与江海有利益往来,工作室里有打字机。第三,安平里的`老季',身份不明,江海死前曾去探望,深夜传出敲击金属的声音。

左奇函
左奇函

那`归去来'古玩店的孙国栋呢?

张桂源
张桂源

他可能是江海古董交易的中间人,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与谋杀有关。不过,他一定在隐瞒什么。

张桂源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橹杰的座机:

张桂源
张桂源

橹杰,江海胃里那种龙骨粉末,能判断出它的来源吗?比如,是哪个朝代的,什么动物的骨骼?

电话那头传来王橹杰翻阅资料的声音:

王橹杰
王橹杰

我请古生物研究所的专家做了初步鉴定。那些粉末来自龟甲,具体来说,是龟的腹甲。从骨质的结构和矿化程度来看,这块龟甲的年代非常久远,至少在三千年以上。

三千年以上。殷商时期。这正是甲骨文诞生的年代。

王橹杰
王橹杰

还有一个发现。我在粉末中检测出了微量的朱砂残留。朱砂在古代被用作书写材料,甲骨文在刻写之后,经常会用朱砂填涂,使字迹更加醒目。这意味着,这块龟甲上很可能刻有文字,而且有人曾经用朱砂填涂过那些文字。

一块刻有文字、用朱砂填涂的殷商龟甲。如果这是真品,它的价值无法估量;如果它落入黑市,足以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张桂源挂断电话,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左奇函和陈浚铭。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凝重。

陈浚铭
陈浚铭

江海找到了真正的龙骨。一块刻辞甲骨。而他死前,将这块甲骨上的粉末吃进了嘴里——不,等等,他不是主动吃的。

张桂源
张桂源

对。

张桂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张桂源
张桂源

他不是主动吃的。铊中毒会导致剧烈的呕吐和肌肉痉挛,他在毒发过程中可能咬碎了含在嘴里的东西。或者——

左奇函
左奇函

或者凶手在给他灌毒的时候,他正在检验那块甲骨。他用嘴尝——这是老一辈古董商鉴定骨器的传统方法,用舌尖感受骨质的年代和质感。凶手趁他尝甲骨的时候,将铊毒混在了他的饮水或食物中。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个如此讽刺的画面——江海在品尝他追寻了十二年的稀世珍宝时,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张桂源
张桂源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张桂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张桂源
张桂源

那块甲骨在哪里?江海死时身上没有,深海胡同现场也没有找到。它要么被凶手拿走了,要么被江海藏在了别处。

陈浚铭
陈浚铭

会不会在安平里那个`老季'那里?

陈浚铭推测道。

张桂源
张桂源

有可能。江海死前去了安平里,也许他是去存放甲骨的。`老季'可能是他的同伙,或者是一个他信任的人。

左奇函
左奇函

我明天一早就去蹲守402室。这次他跑不了。

张桂源
张桂源

不。

张桂源摇了摇头。

张桂源
张桂源

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还不够了解`老季'的身份,贸然行动可能会惊动真正的凶手。陈浚铭,你继续查孟繁星,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或人员往来。左奇函,你盯着周维正,看看他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记住,不要暴露。

陈浚铭
陈浚铭

那您呢?

张桂源
张桂源

我再去一趟疗养院。

张桂源的声音很轻。

张桂源
张桂源

初夏的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清,嘴巴说不出话。但她的手指上有茧子——那不是卧床病人该有的茧子。十二年来,她在做什么?或者,她在试图告诉世人什么?

左奇函和陈浚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左奇函
左奇函

一个全身瘫痪、失明失语的人,还能做什么?

左奇函喃喃道。

张桂源
张桂源

也许正因为她的身体被囚禁了,她的意识才更加敏锐。

张桂源转过身,目光深邃。

张桂源
张桂源

铊毒摧毁了她的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但也许没有完全摧毁她的思维。如果她的手指还能动——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动作——她就有可能留下某种记录。

左奇函
左奇函

什么样的记录?

张桂源
张桂源

我不知道。但我要去找出来。

张桂源拿起风衣,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左奇函和陈浚铭。

张桂源
张桂源

还有一件事。我刚刚给谢亚军打了电话,他说江海特别叮嘱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给初夏付医药费的事。但周维正说,他怀疑江海一直在匿名支付。这意味着,要么周维正在说谎,他知道的比他声称的更多;要么江海的保密工作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成功,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陈浚铭
陈浚铭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有人在十二年间一直关注着初夏和江海之间的联系。这个人可能是保护者,也可能是监视者。

张桂源
张桂源

而那个每周去疗养院看初夏的神秘访客……

张桂源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桂源
张桂源

可能就是这个人。

他拉开门,走进了走廊。身后,左奇函和陈浚铭对视一眼,迅速收拾好各自的资料,分头行动。

夜色深沉,天曦市的第一警察局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调查正在加速推进。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隐藏了十二年秘密的人,也许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下一步棋的落子。

张桂源驱车再次驶向疗养院。这一次,他不是去探望一个可怜的受害者,而是去寻找一个可能被所有人忽略的证人——一个被困在残破躯壳中、却从未放弃挣扎的灵魂。

他必须赶在凶手之前,找到初夏想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