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峰的雪化得比往年快。不过出了几回太阳,院前的石阶就露出了青灰底子,只有背阴处还残着几抹白。
沈渡每日早起,拿竹帚把最后的积雪扫成一小堆,说这是冬天的尾巴,得送送。
孟言已经能在晨练时接下谢寻三成力道的剑招了。沈渡和谢寻并排站在廊下看,孟言一招一式使得有板有眼,剑风拂过老树新抽的芽尖,带下一片残雪。
沈渡说:
“不错,有模有样了。”
谢寻“嗯”了一声,算是最高的赞同。
这日早饭后,沈渡忽然拉谢寻下山,说想去山门前看看。谢寻问看什么,沈渡神秘一笑,只说到地方就知道了。
两人没带孟言,就一前一后慢慢走下石阶。
春寒料峭,山道两旁的梅树还开着,幽香浮浮。沈渡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跟谢寻说几句话,说这株梅开得比那株晚,又说哪块石阶上有小兽的爪印。
谢寻听着,目光温和。
到了山门前,沈渡在一棵老梅下站定,仰头看了看,对谢寻说:
“师父,你记不记得,当年我偷跑下山买盐,就是在这棵梅树底下摔了一跤。那时脚上还带着伤,疼得龇牙咧嘴,又怕你发现,硬是一声没吭。”
谢寻走到他身侧,轻声道:
“你去买盐,把盐罐打碎了,回来骗我说是风刮倒的。”
沈渡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那晚我重新编了一个更像样的谎,结果你根本不信。”
谢寻说:
“你身上全是梅香,满院子都是盐味。”
沈渡哈哈大笑,笑完又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多傻啊,连个谎都撒不圆。”
两人在梅树下站了一会儿。沈渡折了枝开得最好的梅花,拿在手里转了转,说:
“往后每年开春,我们都来看这棵树。”
谢寻说:
“好。”
沈渡又笑起来,说:
“师父你算过没有,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谢寻说:
“快三十年了。”
沈渡一愣,随即道:
“可不是吗?从我在凌霄殿跪着喊你师父算起,都这么多年了。”
谢寻说:
“我捡到你那日,也是这么个晴天。”
沈渡点头:
“所以今天才要拉你出来走走。日子过得太快,我总怕自己忘了那些开头。”
谢寻伸手,把沈渡被春风吹乱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低声道:
“不会忘。我替你记着。”
沈渡鼻子一酸,忙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主峰,好一会儿才把情绪压下去。
回到灵犀峰,孟言已把午饭备好,菜色简单,却做得认真。
沈渡把折回的梅花插进灶房窗口的陶瓶里,说:
“咱们家今天请春天吃饭。”
孟言不明就里,问春天吃什么。
沈渡说:
“吃你做的这顿饭啊。春天头一回来,总得管饱。”
孟言被逗笑,忙给两人盛饭。
谢寻在桌边坐下,看沈渡把那枝梅花摆正,又看孟言在旁边递筷子,忽然开口:
“这饭,请得好。”
沈渡一愣,笑道:
“那开吃,别让春天等急了。”
窗外,灵犀峰上最后一点残雪正在融化,檐水滴答,像春天轻轻敲门的声响。1
这师徒情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