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雪停了。沈渡起得早,在院子里扫出一条小路,一直通到灶房门口。陆远舟宿醉未醒,孟言烧水煮粥,谢寻抱剑站在廊下,看沈渡扫雪的背影,晨光把他裹得像镀了层薄金。
沈渡扫到一半回头:“师父,今天去给赵掌门拜年,你换那件新袍子吧。”谢寻说:“不必太讲究。”沈渡道:“拜年总要有个拜年的样子。”谢寻没再说什么,回屋换了件靛青外袍。沈渡看了一眼,笑道:“我就说这色衬你。”谢寻理了理袖口,说:“你挑的。”沈渡得意地扬了扬扫帚:“我挑的自然好。”
三人吃了碗热粥,便往天衡宗去。山路上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沈渡提着两坛酒,一坛冬酿,一坛陆远舟昨日带来的桂花陈酿。谢寻走在他身旁,偶尔扶他一把。孟言则跟在后面,边走边张望雪后的山景。
赵桓在天衡宗后山的静室接待了他们。老人穿了身厚实的灰袍,精神不错,只是鬓发又白了几分。见沈渡和谢寻一道进来,他微微颔首,叫弟子上茶。沈渡把两坛酒奉上,赵桓接过,说:“你们能来,比什么都好。”又问起路上冷不冷、灵犀峰年下可热闹。沈渡一一答了,说陆师叔也在山上,昨晚喝得高兴,今早还睡着。赵桓难得笑了笑,说你那陆师叔,年纪越长越像个孩子。1
谢寻和沈渡互动好甜
茶过三巡,赵桓从架上取下一卷轴,展开给沈渡看。那是沈渡编写的《魔气监测要义》的上卷,扉页上盖着仙盟的大印,已经正式列为凡间和仙门通用的典藏。赵桓说:“老头子没别的送你,这卷典藏本留着,也算个念想。”沈渡双手接过,郑重道谢。谢寻站在一旁,难得开口:“他写的东西,往后还会更多。”赵桓看向他,笑着点头:“我等着。”
从静室出来,天已近午。赵桓留饭,沈渡没推辞。席间赵桓问起孟言的课业,孟言答得恭敬又利落,赵桓捋着胡须道:“比咱们当年都强些。”沈渡笑说:“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的徒弟。”赵桓便笑,说青出于蓝,怕是往后连灵犀峰都装不下。沈渡忙说装得下装得下,再来十个也住得下。一桌子人都笑了。
下山时,雪又飘起来,细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孟言说这雪下得真轻,沈渡说这是春雪,留不住的,过两日便化了。谢寻不言,只从袖中取出条薄围巾给沈渡围上。沈渡一愣,摸到那围巾的针脚,才想起来这是柳寒衣入冬时给他寄来的,说是阿苓织的,歪歪扭扭全是心意。沈渡笑说阿苓这女红可算有长进了,谢寻“嗯”一声,把围巾系得更牢些。孟言在一旁看着,也笑了,没说话。三人走过雪地,身后留下深深浅浅的三行脚印,像一幅未完的画。
回到灵犀峰时天已擦黑。陆远舟果然还在睡,被孟言叫起来吃晚饭时,脑袋还昏着。沈渡把从赵桓那儿带回来的茶给他泡了碗,说:“快醒醒酒,明天还得回执事殿呢。”陆远舟哼哼两声,到底起了。夜里沈渡把典藏本收进藏典阁,和谢寻的剑谱批注、周长老的阵图手稿放在同一层。他拍了拍那排书脊,轻声道:“这一架,都是故事。”谢寻提灯站在门口,说:“往后会更多。”沈渡回头笑:“对。我们的故事,还长着呢。”雪落在窗外,灵犀峰的夜,静而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