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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传灯

师尊别心软,孽徒又在装哭

入秋以后,灵犀峰上凉快了许多。沈渡把夏衫收了,翻出去年晒好的厚被子,又给孟言添了几件从山下裁缝铺定做的秋衣。孟言穿上新衣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不太自在地扯着袖子,说这料子太好了,穿着干活可惜。沈渡说衣服做来就是穿的,哪有可惜的道理。孟言便不再说什么,把袖子挽起来去挑水了。

阿苓走后,孟言安静了不少,做事却更卖力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沈渡一起练剑,练完剑又抢着做早饭。他本来就有功底,又肯下苦,剑法进步得飞快。谢寻偶尔在旁指点两句,他便如获至宝,练得更勤。沈渡看在眼里,对谢寻说:“这孩子跟你当年挺像,都是肯在剑上跟自己较劲的人。”谢寻没说什么,但那天傍晚教了孟言一招“回雪式”。孟言兴奋得半夜还在院子里比划,被沈渡从窗子里探头笑了一句:“别练了,明日再练,剑都要被你舞出火星了。”孟言这才红着脸回屋。

这天夜里沈渡坐在灯下翻看孟言最近整理的任务卷宗,越看越满意。卷宗归置得条理清晰,连每封信函都按日期夹好,首页还附了目录。他抬头对谢寻说:“师父,我觉得是时候了。”谢寻正靠在榻边擦剑,闻言看过来。沈渡说:“孟言来灵犀峰也快一年了,我不能一直让他只做个干活的。我想收他做徒弟。”谢寻放下剑,认真看他:“想好了?”沈渡点头:“想好了。他心性单纯,人又踏实,虽然有时候话多了点,但比当年的我靠谱多了。再说,灵犀峰上多一个传灯的人,总是好的。”谢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他师兄,也是他半个师父。收徒是大事,你得问他自己愿不愿意。”沈渡笑了:“那我明日就问。若他愿意,我打算挑个好日子,在院里简单办个拜师礼。不请太多人,就陆师叔、柳姑娘、韩叔他们几个。”谢寻说:“好。”

第二天一早,沈渡把孟言叫到院子里,说有正事同他讲。孟言规规矩矩站着,像棵刚抽条的小松树。沈渡也没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孟言,我想正式收你做徒弟。不是让你跟着我打杂那种,是认认真真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你愿意吗?”孟言愣住了,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沈、沈师兄,你是说真的?”沈渡点头:“我什么时候拿正事开过玩笑。”孟言眼睛倏地红了,猛地跪下,磕了个响头:“我愿意!师父在上,受徒弟孟言三拜!”他这一跪来得突然,倒把沈渡弄得措手不及,忙弯腰扶他起来:“急什么,拜师礼还没办呢。”孟言却不肯起,仰着头,眼里的光又亮又热:“不管有没有礼,您教我剑法、阵法、做饭、做人,早就是我师父了。今日受我这一拜,天经地义。”沈渡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嗓子发哽,扭头去寻谢寻。谢寻站在廊下,逆着晨光,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似在说:你收了个好徒弟。

拜师礼定在九月初九,重阳。那日天朗气清,灵犀峰上来了好些人。陆远舟、柳寒衣、阿苓、江琢都到了,连赵桓也派了弟子送来贺礼。院子里铺了青石,摆了香案,沈渡端坐正中,谢寻坐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看着孟言一身新衣,在众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去,敬茶、磕头、接过一柄沈渡早已备好的长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言”字,和谢寻当年送沈渡那把短剑的纹样如出一辙,只是字变了,人变了,传承没变。沈渡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杯沿时忽然想起三百多年前,谢寻收他时,自己跪在凌霄殿里,满身泥血,是何等光景。那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坐在这个位置,喝一个新弟子的敬茶。他深吸一口气,将茶一饮而尽,对孟言说:“往后你便是灵犀峰第三代弟子。我会的,尽数教你。你要记住,剑法再高,不如做人干净;阵法再精,不如待人以诚。出师以后,若有人问你是谁,你要能挺起胸膛说——我是灵犀峰的弟子。”

孟言再次叩首:“弟子谨记。” 满院宾客笑着鼓掌,阿苓把手都拍红了。谢寻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沈渡回头时,看见他眼里有很亮的光,像月光落在剑尖上。沈渡便也弯起眼睛,冲谢寻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在说:你看,我们的灯又亮了一盏。1

段评

这师徒传承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