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阴了七八天的天终于放晴了。清晨的灵犀峰被阳光洗得发亮,草尖上的露珠像碎水晶一样滚来滚去。沈渡一大早就把谢寻的被子抱到院里晒,又搬了张竹椅摆在老树下,说今天师父什么也不许干,就在这儿晒太阳。谢寻看他忙前忙后,也没有反驳,当真躺到竹椅上,闭着眼养神。孟言从灶房端了早饭出来,清粥小菜配馒头,三个人就着晨光吃了一顿格外安静的饭。
“师父,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沈渡一边啃馒头一边细细打量谢寻,像在确认什么了不得的事。谢寻没睁眼,只“嗯”了一声。沈渡便扭过头小声对孟言说:“他今天心情不错,中午可以多做两个菜。”孟言认真点头,把空碗收回灶房去了。
饭后沈渡也端了张小凳坐在谢寻旁边,手里拿了本从青云门带回来的旧阵图慢慢翻。阳光透过老树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人身上。翻了几页,沈渡忽然说:“我想把灵犀峰的护山阵再加固一层。孟言刚搬来,以后若跟着我们学剑练功,少不得要进出山门。我把咱们这套阵式稍作修改,加一道辨识熟人气息的禁制,外人进不来,自己人却不受限。以后柳姑娘、韩叔他们再来,不用每次都要我去山门口接。”谢寻睁眼看了看他,说:“你拿主意就行。”沈渡就笑了,说:“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是一家之主。”谢寻看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慢悠悠地道:“你也是。”沈渡一怔,随即低下头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孟言洗完碗出来,见两个人都坐在树下不说话,以为出了什么事,刚要开口,沈渡就朝他招招手:“过来,给你讲讲咱们灵犀峰的护山阵。以后这院子你也有份,该知道的都得知道。”孟言便搬了块石头坐下,认真地听起来。沈渡讲得浅显,时不时指一指院外几处隐蔽的阵眼,又拿树枝在地上画图。谢寻坐在旁边听着,偶尔补一句“东边那处别乱动,容易触发剑阵”。孟言边听边点头,眼中越来越亮。讲到日头渐高,沈渡收了树枝,说:“先到这儿,晚上再教你画阵基。”孟言意犹未尽地去灶房准备午饭了。
院子里又剩下谢寻和沈渡。沈渡把阵图合上,伸了个懒腰,扭头看谢寻。谢寻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柔和。沈渡说:“师父看什么?”谢寻说:“看你教他。”沈渡笑道:“我教得还行吧?”谢寻说:“比我教你的耐心多了。”沈渡愣了一下,忙道:“那不一样。我当年是块顽石,不往死里敲根本不开窍。孟言这孩子透亮,我自然多点耐心。”谢寻没接话,只是抬手在他发间一拂,取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去的树叶。沈渡顺着他的动作看他修长的手指,忽然觉得今日天光格外好,好得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只想和谢寻就这么一直坐在树下,哪儿也不去。
“师父,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这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好不好?”他轻声问。
“好。”谢寻答得很快,像在应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
沈渡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朝谢寻那边靠了靠,把脑袋轻轻搁在他肩上。谢寻没有动,只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像要让他靠得更舒服。孟言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们,又悄悄缩了回去。灵犀峰上的阳光正好,风也正好,院子里有饭香,有墨香,有药草味,还有两个人细碎的说话声。这日子不轰轰烈烈,却像晒透了的棉被,盖在身上,暖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