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灵犀峰下了几场透雨。老树枝叶愈发浓密,蝉鸣从清早响到黄昏。沈渡本是不怕热的,可谢寻旧伤在阴雨天里总犯酸疼,他便在灶房守着药炉,一熬就是两个时辰。药香混着雨水汽,在院子里漫得到处都是。孟言蹲在廊下帮忙碾药,动作已经比刚来时熟练许多,碾到一半忽然说:“沈师兄,谢前辈这伤到底是怎么落下的?我见他平日练剑都跟没事人一样,怎么一到下雨就不成了。”沈渡拿蒲扇轻轻扇着火,没抬头:“他啊,当年为了护住我,被魔将捅了左肋,后来在青云门又崩开过,伤着灵脉了。这些年一直没断根。别看他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夜里肯定也疼,只是不说。”孟言不吱声了,低头继续碾药。
药熬好后沈渡端去给谢寻。谢寻正坐在窗边看一卷新送来的阵图批注,见沈渡进来,把阵图收了。沈渡把药碗放在他手边,又倒了杯温水,说:“趁热喝。柳姑娘寄来的新方子,加了木瓜和牛膝,对阴雨天灵脉酸疼有好处。”谢寻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又松开。沈渡看见了,从兜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放在药碗旁,说:“就知道你嫌苦。先喝,喝完吃糖。”谢寻没说话,几口把药饮尽,将糖剥开放入口中。沈渡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窗外雨打芭蕉,说:“师父,以后阴雨天你就别练剑了。剑什么时候都能练,身子不能硬扛。”谢寻含着糖,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练会退。”沈渡看他一眼,凑过去一点,把脸支在膝盖上,说:“退了我陪你练回来。以前你等我那么多回,现在我陪你。”谢寻侧头看他,没吱声,只是把糖咬碎咽了下去。
雨小了些。沈渡怕谢寻在屋里闷着,便拉他去院子走一圈。雨后的灵犀峰青翠欲滴,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药草的清气。沈渡扶着谢寻的胳膊,步子放得很慢,像在陪一个不肯承认自己不舒服的人散心。走到老树边上,沈渡站定,说:“师父,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没多久时,你带我下山,我淋了雨当晚就发了烧,你非要把我叫醒起来喝药。”谢寻“嗯”了一声,沈渡就笑:“其实那次我根本没烧到那个程度,是我装的。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照顾我。”谢寻瞥他一眼:“我知道。”沈渡一愣:“你知道?”谢寻点头:“你装得太假了,脸上还抹了胭脂。”沈渡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说自己当年那点把戏果然骗不过师父。谢寻看他笑得开心,嘴角也带了点极浅的弧度。
两人走到院门边,孟言正收了药碾往屋里走,见他们迎面过来,忙说:“沈师兄,药草我收到厨房了。晚饭要不要我做?”沈渡说:“好啊,你上次做的青菜面不错,今晚就做那个。”孟言得了令,高高兴兴地往灶房去了。谢寻看着他跑远,说:“他越来越像你了。”沈渡说:“是越来越像我们。既能执笔写卷宗,也能下厨煮碗面。”谢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两个人就站在门口看雨后的天慢慢放晴,云缝里漏下几束光,照得山谷雾蒙蒙的,像泼了金粉的旧帛画。
那几天谢寻的旧伤一直反反复复。夜里沈渡不放心,索性搬了张竹榻摆到谢寻房里,说是方便端茶倒水。谢寻没拦他。半夜沈渡醒了好几次,听见谢寻呼吸微沉,便轻手轻脚走过去替他把被角掖好。有一次他刚靠近,谢寻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沈渡吓一跳,低头看,谢寻没睁眼,只握着他的手腕,含含糊糊叫了声“渡儿”。沈渡鼻子一酸,慢慢在床边坐下来,用另一只手覆在谢寻手背上,应了声:“我在。”谢寻渐渐松了力,又沉沉睡去。沈渡就那么坐到了天亮,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这样的夜里,守着一个会疼会累的谢寻,比什么都叫他心安。1
这师徒日常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