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26明星暑假  TF四代     

展示

tf4:我们的第八年

张函瑞第一次走进重庆大剧院后台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和练习室完全不同的气味——木地板被无数双鞋踩过之后磨出的微尘感,混着灯管烤热后散发的塑料气息,还有一种更淡的、从观众席方向渗过来的香氛味,像是被人为喷洒过的,看不见的。

后台通道比公司的走廊窄,墙面贴着吸音棉,深灰色的,手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他走过那段通道的时候没有数步子,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脚下的地面材质变了之后,脚的触感信号需要重新校准。

更衣室是共用的,十几个人挤在几排挂衣架前面换服装。陈浚铭站在角落绑鞋带,新买的舞鞋鞋底有一层全新的纹路,他用手掌压了一下鞋掌的位置,感觉到鞋底的弹性。"比旧鞋厚。"

"新鞋都厚。"张函瑞从旁边经过,把自己那件演出服挂上衣架。衣服是白色的,领口有一道细窄的银灰色滚边,灯光照在上面会反出很淡的光。

舞台上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张函瑞从幕布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观众席比公司的演播厅大太多了,座椅从舞台边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墙根,深红色的,像一片颜色被调深了的波浪。灯光从顶棚倾泻下来的时候,那些座椅的红色被照得暖了一些,像一种正在加热的颜料。

"紧张吗?"杨博文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张函瑞把手从幕布上放下来。"还好。"

"你手凉。"

张函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确实凉,指尖几乎没有血色。"一会儿就热了。"

杨博文没有追问,转身去确认灯光的位置了。张函瑞一个人站在侧台,看着那些正在入场的观众。黑压压的人群从入口涌进来,沿着过道分流到各个区域,像水被倒进了分成格子的容器里。他看见前排坐了几个人,没有举手机,面前放了笔记本和笔——是行业代表,不是粉丝。他们的表情和粉丝不太一样,更中性,像在等待一份需要被评估的材料。

他在观众席的第十排靠左位置停住了目光。那里坐了一个人,深灰色外套,帽子放在膝盖上,没有拿手机。那个人坐下之后没有四处张望,只是把视线平放在舞台方向的某个点上。张函瑞看着他坐下来,看着他把帽子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不大,但每一个动作的节奏都很稳定。

他认出了那双手。他太多次见过那双手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撑住身体、在镜子上留下掌印、在白板上写那行蓝色圆珠笔的字。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回了后台。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但他没有停下来调整。他继续走着,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开始做上台前最后一步的准备。

第一个节目是开场群舞。十五个人站成三排,张函瑞在第二排中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踩住了第一个节拍,身体记住的动作按着排练时练习过的轨迹运行。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往台下看过,因为编舞老师说过——舞台上的站位就是你们的坐标,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坐标里就够了。

他听见了台下的声音。不是喝彩,是安静的注视被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形成的声场,像一大片空气被压得很薄,随时可能被点燃。他跳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停了两拍才收,让动作的余韵走完。

下台之后他在侧台站了一会儿,让呼吸从急促恢复到平缓。陈浚铭从旁边跑过来,额头上有汗。"刚才那段第二排的转身你跟上了吗?"

"跟上了。"

"我感觉我慢了一拍。"

"没有。你是准时落地的。我提前了。"

陈浚铭听完之后"哦"了一声,擦了一下汗,又跑了。

后面的节目轮着上。官俊臣跳了一段现代舞,动作的质感比年初硬朗了许多,落地的瞬间控制得几乎不发出声音。左奇函和杨博文的合作编舞用了道具——两根白色的弹力带,扯开的时候在灯光下像两条平行的光轨,收回来的时候又像被吸走的线。王橹杰和陈奕恒的双人舞跳完后台下安静了两秒才响起掌声,那种延迟的掌声意味着"看进去了"。

张函瑞的节目排在偏后的位置。他上场的时候台上的光线调成了暖色调——浅金色的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舞台地板上铺了一层均匀的亮面。他站到指定位置的时候,脚尖碰到了舞台地板上的一个标记点,圆形的,胶带贴的,他踩上去的时候刚好感觉到那个胶带的边缘在鞋底的位置。

他开口唱了。和公演那天唱的是同一首歌,但歌词做了改动——第三段副歌之后新加的那四句,是他在三月写完后一直没有改过的那一版。唱到那四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嗓子里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练都更稳,像一条河终于找到了它自己的河道。

他唱到副歌第二遍的时候,目光向下扫了一下,落到了第十排靠左的位置。那个人还在,姿势和开场时一样。灯光从舞台方向照射到观众席的时候,光线在第十排附近变弱了,但他的轮廓足够清晰——坐在那里,没有动。

张函瑞把目光收回来,唱完了最后一句。尾音的振动持续了两拍,然后他合上嘴。掌声从观众席方向涌过来,比他预想的更大声一些。他看见前排那些拿笔记本的人中有两个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尖触纸的动作很快。

他鞠了一躬,走下台。经过侧台的时候幕布在他身侧垂着,他穿过那片幕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表演模式切换回了日常状态——没有人能看到的那种切换。

后台的人陆续回来了。有人在说"刚才台下反应不错",有人在灌水。张函瑞走到角落靠墙站着,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点手心的潮意。

"张函瑞。"后台通道口有人在喊他名字。他看过去,是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外面有人找你。侧门那边。"

他穿过后台通道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走到侧门推开的时候,光线从室外涌进来——黄昏之前的暖黄色,比舞台上的灯柔和得多。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把后台的嘈杂隔离了。

侧门外是一条窄廊,廊顶装了暖黄色的壁灯,光线在墙面上铺了均匀的一层。廊柱是白色的,漆面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水泥。王浩靠在第三根廊柱旁边,双腿交叠,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和去年走的时候那件不一样了。

他看见张函瑞出来,没有站直,也没有迎上来,就保持着靠廊柱的姿势偏了一下头:"你唱得比我想象的好。"

张函瑞站在离他三四步远的位置。"你来之前没想过我会唱成什么样?"2

段评

这舞台后台的细节好戳人啊

"想过。"王浩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手掌摊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想过几种。这一种排前二。"

"排第一的什么样?"

"排第一的在台上多停了三秒才鞠躬。"王浩看着他说,"你停了两秒。差一秒。"

张函瑞没有接话。他把手插进自己口袋里,碰到了那支录音笔的边角。廊灯的光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小段,地面的砖缝在暖色灯光里显得比白天深一些,像用画笔勾过的。"你在台下坐满全场了。"

"嗯。"王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地面上什么都没有。"答应了看了就走。看完走。"

"你现在走吗?"

王浩抬头看了一会儿廊顶的灯。灯罩里有一只飞蛾的剪影,被灯泡加热的空气推着它微微上下浮动。"我买了晚上十点的车票。还有几个小时。"

"那你中间去哪儿?"

"没想好。"王浩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张函瑞记忆中的他不一样了——以前是抿着的、内收的,现在更开一些,像一道一直关着的窗户终于被推开了一半。"可能找个地方吃碗面。重庆的面还是比那边好吃。"

张函瑞从口袋里抽出录音笔捏在手里。王浩看见了,目光在那支黑色的细长物体上停了一瞬。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也是黑色的,和张函瑞手里的那支一模一样,同一款型号。"我买了一个新的。这个给你。"

他把录音笔放在廊柱的底座上,推过来。张函瑞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和旧的那支同款但更新,屏幕没有划痕,按键的触感更紧。他两支都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来。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来听你唱歌。"王浩把新的录音笔放在底座上,站直了,"顺便把这个给你。旧的都快没内存了。"

张函瑞把旧的那支录音笔拿出来。他按了播放键,里面传出王浩之前录的那段话——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廊道里轻轻回荡着:"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走了。"他把那段录到了两秒就按停了,没让他放完。

王浩在旁边听着那段被掐断的音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你还留着。"

"一直留着。"

"现在可以不用留了。"王浩说,"该说的我说完了。新的留给新的内容。"

张函瑞把旧的录音笔关掉放进口袋,把新的那支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黑色的外壳,边缘有一条细小的银色镶边。他把新的也放进了口袋,和旧的贴着并排放着,两支一样重。

廊道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江面上有汽笛声传过来,被距离削薄了,像一根细线从远处牵过来又断了。王浩靠回廊柱上,头微微仰着看廊顶。飞蛾还在灯罩边盘旋,没有要落的意思。

"王浩。"张函瑞说,"你回来之后——还走吗?"

王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视线从廊顶收回来,看着张函瑞站着的方向。廊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均匀地铺着,像一层薄薄的、能被风吹动的液体。"我现在的身份和你不一样。我已经不是练习生了。回来不可能重新开始。但我可以在台下看。"

"那以后每次演出你都在台下?"

"不一定每次都在。但重要的应该在。"王浩站直了,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褶皱,"我该走了。面还没吃。"

他转身往廊道出口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张函瑞在后面看着他,看见他停下来之后没回头,但抬手挥了一下——这次是右手,幅度比以前大了一些,像那扇窗终于被推到了最大的一档。"你下次那个多停一秒。"

"什么?"

"鞠躬的时候多停一秒。"王浩说,"排第一的那种。"

他放下手,继续走了。背影从廊道入口的亮处转了个弯,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脚步声在拐过去之后又响了三四下,然后被距离吞掉了。

张函瑞站在原地。廊道的灯还在他头顶亮着,那只飞蛾落到了灯罩边缘的缝隙里,翅膀合拢不动了。他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口袋里两支录音笔的凉意隔着布料传到腿上。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同时碰到了两支的外壳——旧的稍微温热一些,因为贴着腿放了太久;新的凉一些,像一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属。

他转身走回后台。经过侧台的时候他停了半步,从幕布缝隙看了一眼舞台。舞台已经空了,灯光调成了最低亮度的暖色,只有应急灯在边缘亮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圈细小的星环绕着空旷的台面。他看了两秒,没有多停留。

推门进后台的时候,所有人正在收拾东西。陈浚铭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他之后眼神里有一个短促的询问——"你去哪儿了"。张函瑞没有回答那个询问,走回自己的位置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陈浚铭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但他听见陈浚铭在他旁边停了半步又走了。

他把拉链拉完,手放进口袋。两支录音笔并排放着,隔着口袋的布料,他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一旧一新,像两个不同时间的自己叠在同一块空间里。他转身走向出口的方向,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不是"放松"的那种轻,是一种更安静的轻,像一棵植物在傍晚知道自己被浇过水了,就没什么需要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