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邂逅

JP's地下基地的作息没有白昼黑夜之分，冷白色的照明灯光恒久不变地铺满整条长廊。简报结束后的数个小时里，基地始终维持着高速运转的紧绷状态，各个岗位的人员来回奔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不间断刷新着全东京的灾害监测数据。零星低阶恶魔在城市居民区作乱的报告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救援请求源源不断涌入系统之中。

训练场依旧对外开放，不少刚觉醒能力的少年少女反复进入虚拟对战空间打磨操控技巧。初次获得恶魔之力的众人大多还不能熟练驾驭这份陌生的力量，每一次召唤、每一次下达战斗指令都需要反复练习。

久世响希结束第二轮模拟训练，收起恶魔之后，额角沾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他抬手擦了擦汗水，走到训练场外侧的休息长椅旁坐下，目光望向场地另一侧。志岛大地正咬着牙指挥自己的恶魔闪避攻击，动作依旧带着生涩的慌乱，好几次险些被虚拟对手击中。

视线再往旁边偏移，知澜独自站在一块相对僻静的练习区域。手机微光一闪，契约恶魔再度被召唤而出，虚拟敌人从空间屏障之中冲出发起突袭。面对扑面而来的攻势，他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指令简洁干脆，恶魔的攻防节奏稳定有序，闪避与反击衔接得恰到好处。一场对战结束，没有多余的动作浪费，利落地完成收尾，随后收回恶魔，安静站在原地休整。

即便只是无危险的模拟训练，这份沉稳的控制力在一众慌乱生疏的新人之中格外突出。

大地气喘吁吁地结束练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响希身边坐下。

“训练比我想象之中要累得多，光是维持恶魔的存在，精神就要一直高度集中。等到明天北斗的下一个个体降临，我们真的能够战斗吗？”

响希沉默片刻，望向指挥中心方向紧闭的合金大门。

“至少我们现在拥有可以战斗的力量。JP's会制定作战方案，不会只依靠我们几个新人硬扛。”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迫真琴穿过训练大厅快步走来，神情比先前更加凝重。她手中拿着一份刚打印完毕的紧急文件，目光扫过在场几名空闲的召唤者。

“临时任务下达，城市多处居民区出现游荡恶魔，自卫队无法处理，需要分小队外出进行镇压处置。自愿报名的人可以跟我前往装备室领取防护用具与通讯设备。”

话音落下，训练场内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第一次真正走出安全的基地，直面现实之中作乱的恶魔，不少人脸上浮现出犹豫与畏惧。

大地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手机，心底既紧张又忐忑。

“要出去实战吗……不是虚拟模拟，是真正的战斗。”

响希微微挺直脊背。如果放任那些恶魔在居民区肆虐，还会有更多无辜的平民受到伤害。他们作为恶魔召唤者，不能一直躲在地下基地之中逃避现实的灾祸。

“我们去吧。”

说完这句话，响希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知澜。对方听见任务通知之后，抬眼望向迫真琴，没有迟疑地点了下头。

三人一同走向装备室领取简易的防护背心与耳挂式通讯器。金属质感的通讯耳机佩戴在耳边，频道已经预先调试完毕，小队之间可以实时传递情报。迫真琴将三人编入同一支临时行动小队，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名JP's所属的召唤者一同配合行动，目的地是东京西南部一处受灾严重的住宅街区。

几辆轻型装甲车停靠在基地地下车库，引擎保持待命状态。所有人依次登车，装甲车门重重闭合，车辆缓缓驶出地下通道，重新回到已经满目疮痍的城市街道。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黄昏早已逝去，夜幕笼罩整座东京。天空依旧被厚重灰暗的云层遮盖，城市大部分区域断电，大片街区陷入黑暗，只有少数主干道的应急路灯勉强散发微弱光亮。街道上几乎看不到普通行人，只剩下废弃的车辆凌乱地停放在马路两侧，冷风卷着尘土掠过空旷的路面，一片死寂荒凉。

装甲车在路口缓缓停下，小队全员下车。耳边的通讯器传来指挥中心平稳的提示音，标记出恶魔游荡的大致范围。

“目标就在前方居民楼片区，根据情报，一共有三只低阶恶魔在楼宇之间徘徊，注意不要破坏建筑结构，优先保证残留避难民众的安全。”

迫真琴抬手做出止步的手势，示意所有人压低动作，分散推进，避免贸然惊动目标。小队五个人分成两组，响希、大地与知澜朝着右侧的居民楼栋缓步靠近。楼房墙面布满裂痕，几户住宅的窗户碎裂，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

安静行进的过程之中，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突然从前方楼道内部爆发出来。一只外形扭曲的恶魔从单元门猛地冲出，漆黑的躯体带着尖锐的利爪，直接朝着距离最近的志岛大地扑击而来。

大地心里一紧，慌忙点亮手机屏幕完成召唤，自己的恶魔应声现身，仓促地挡在身前拦截攻击。仓促应战的防御并不稳固，巨大的冲击力让大地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第二只恶魔紧接着从楼顶的阴影之中一跃而下，绕开正面缠斗的两只恶魔，径直朝着身侧的久世响希突袭过去。响希立刻操控恶魔迎敌，两方瞬间爆发激烈的交锋，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

第三只恶魔隐匿在旁边的小巷阴影之中，没有立刻加入正面混战，悄悄迂回绕向侧面，瞄准战场边缘没有被牵制住的空隙发起偷袭。

知澜留意到阴影之中移动的黑影，指尖在手机屏幕快速划过，契约恶魔再度降临到现实之中。身形一动，直接拦在偷袭恶魔的前进路线上，精准拦截住这一次隐蔽的攻势。两道身影在昏暗的街巷之间缠斗，每一次攻防都干净利落，不给对方迂回偷袭的机会。

通讯耳机里面传来迫真琴的指令，她那边已经顺利解决自己负责的目标，正在快速赶来支援。响希一边指挥恶魔抵挡攻势，一边留意四周楼房的窗口，确认是否还有被困的平民。大地慢慢稳住心神，逐渐适应实战带来的压迫感，不再像最初那样慌乱失措。

数分钟之后，三只作乱的恶魔全部被击溃消散在空气之中。战场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过破碎窗框发出的轻响。

众人收回各自的恶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大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实战和训练场的虚拟对战完全不是一回事。”

响希环顾四周残破的居民楼，确认这片区域暂时恢复安全。就在这时，远处街道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道孤单的身影从黑暗的街角缓缓走出，银白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夜色之下格外显眼，红色纹路装饰的上衣在荒凉的街道之中显得突兀。

男人缓步走到几人的视野范围之内，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结束战斗的三人，没有释放敌意，也没有主动靠近。

那是忧郁者，阿尔科尔。

大地看见这名陌生的男人，下意识绷紧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靠了半步。在如今这个到处都是未知怪物的城市之中，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很难让人放下戒备。

响希同样保持着谨慎，安静注视对方的一举一动。对方身上没有恶魔袭来时那种狂暴的压迫气息，只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神秘感。

知澜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神色依旧平静，默默观察着这名突然现身的神秘人物，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

忧郁者只是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阴影边缘，短暂地停留片刻。他的视线掠过三人，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语，片刻之后便转身，重新走入街巷的黑暗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宇的缝隙之间，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个人是谁啊？”大地低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满满的疑惑，“也是JP's的人吗？”

“不清楚。”响希轻轻摇头，“迫真琴给我们的人员名单里并没有这号人物。”

通讯耳机响起迫真琴的声音，通知任务完成，全员回到装甲车处集合，准备返回基地。几人不再纠结刚才短暂的邂逅，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冷风穿梭在残破的城市楼宇之间，黑暗之中还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他们刚刚完成第一次真实的实战任务，也意外邂逅了一名来历不明的神秘存在。这场末日之中的相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更多未知的人与事，还在接下来的旅途之中等待着他们。

一行人登上装甲车，车辆调转车头，向着JP's地下基地的方向驶去。窗外荒芜破败的城市夜景缓缓向后退去，明天凌晨，第二体北斗七星即将降临，留给所有人休整与准备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