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理想

河风缓缓拂过河堤，卷起细碎的水波，远处城市的灯火一层一层铺展开来，点点光晕落在流动的水面上，晃出一片破碎的亮光。四下行人稀少，只有晚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佐野万次郎就站在河堤的边沿，背影被远处街灯拉出淡淡的轮廓。刚刚那一句问话轻飘飘混在晚风之中，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发自内心的不安。他漆黑的眼眸望向知澜，在夜色里面显得格外深邃。

Draken靠在机车旁，沉默地望过来，没有开口打断。花垣武道攥紧双手站在一旁，心口沉甸甸的。他听过无数次东京卍会这份最初的理想，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干净的憧憬，往后会被阴谋、暴力与死亡层层掩埋。

知澜看向眼前的少年，夜色落在他身上，把少年那份平日张扬的锐气冲淡不少。

“并不可笑。”

声音平稳，顺着晚风送过去。

Mikey微微一怔，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几分。他听过旁人敬畏的奉承，听过对手恶语相向的嘲讽，却很少听见这样平淡、不带恭维的认可。

“是吗。”Mikey低声重复，目光重新落向宽阔的河面，“很多人都觉得，不良的理想根本不值一提。大家都觉得我们只是一群只会打架闹事的小鬼。”

少年的语气听不出委屈，只是陈述一件早已习惯的事实。东京卍会刚刚起步，他们靠着拳头聚拢起一群同样无处安放青春的少年，想要拼出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外界投来的大多只有偏见。

兰兰：佐野万次郎内心十分珍视东京卍会与伙伴。

脑海中响起声音，视野边角掠过一缕极淡的半透明光斑，转瞬消融在夜色里。

Draken这时缓步走过来，站到Mikey身侧。

“我们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才建立东卍。”Draken的嗓音低沉冷静，“只要和同伴在一起，就足够。”

Mikey闻言浅浅笑了一下，那是只属于少数亲近之人才能看见的柔和笑意。

武道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心里百般纠结。他想要开口提醒，想要告诉他们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可话堵在喉咙，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怀揣理想的两人，站在命运的岔路口，浑然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场地，千冬，一虎……大家都相信这件事。”Mikey轻声说起一个个名字，每念到一个名字，眼底的光彩便明亮一分，“所以我作为总长，必须守护好所有人。”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早早压在了尚且年少的他的肩膀上。外人只看见佐野万次郎强大的战斗力，看见他作为东卍总长的威风，却很少有人看见这份重量。

知澜安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能看得出来，此刻的Mikey，心里没有半分黑暗，全部都是对同伴的看重。只是命运不会因为人心纯粹就手下留情。

“可是，力量真的可以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吗？”武道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抛出这个问题。

Mikey转头看向武道，眉头轻轻蹙起。

“没有力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什么守护别人。”Mikey说得理所当然，这是他一路走到现在信奉的道理，“拳头是我们仅有的武器。”

“可力量也会伤人。”武道急着反驳，“到最后，说不定会伤害到自己最重要的伙伴。”

这句话落下，河堤之上短暂陷入寂静。

Draken眼神冷了几分，看向花垣武道。今天白天在街口，这个少年就说出类似的怪话，现在又再次讲出这种不祥的论调。

“你总是说这些。”Draken语气带着警告，“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武道被质问得往后缩了半步，嘴唇翕动，却无法吐露穿越的秘密。他什么都拿不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来自未来的记忆。

“我……”武道窘迫万分，手心全是冷汗。

“算了Draken。”Mikey抬手拦住准备继续追问的龙宫寺坚，“他只是想法不一样而已。”

Mikey并没有动怒，只是看向武道，眼神认真。

“如果害怕受伤，就不要站在这片战场上。想要守护，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觉悟。”

这就是佐野万次郎此刻的信念。

武道哑口无言，胸口堵得难受，却无力辩驳。

晚风继续吹过河面，河水不停奔涌向前，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Mikey重新转向知澜，好奇心再次浮上眼底。

“你身手那么强，为什么不愿意加入东京卍会？”

白天街头被直接拒绝之后，这件事一直在他心里。他实在很好奇，拥有那样强悍实力的人，为什么不愿意来到自己身边。

知澜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城市灯火。

“组织会有束缚。”

简简单单一句话。

他清楚东京卍会往后会卷进多少纷争，一旦踏入其中，就再也没有抽身的余地。可这不代表，他就要彻底远离Mikey。

“就算不加入，也照样可以碰面。”知澜补充道。

Mikey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真切的笑意。

“说得也是。”

Draken在一旁看着二人，心里默默记下这番对话。他看得出来，自家总长对这个名叫知澜的外人，已经产生非同一般的在意。

就在几人闲谈之际，远处河堤的入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群少年吵吵嚷嚷地朝着这边走来，人数不少，个个面色不善。是附近另一个小帮派的人，认出了停放在路边的东京卍会机车，一路寻了过来。

“喂，那不是东京卍会的家伙吗！”为首的少年扬声喊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河堤上的几个人，“听说你们最近在这片区域扩张地盘，未免太嚣张了。”

一共十几个人，手里甚至拎着木棍，来者不善。

Draken上前一步，挡在Mikey身前，周身气场瞬间冷冽下来。

“特意找过来，是打算打架？”

“既然遇上，就好好较量一番！”对面帮派的人叫嚣起来，“把东卍的人揍一顿，这片地盘就是我们的。”

花垣武道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是冲突，他已经对街头混战产生本能的紧张。

Mikey丝毫不见慌乱，脸上甚至浮出一丝战意，正要迈步上前。

知澜抢先一步，站到最前面。

兰兰：外来帮派发起冲突，对方持有木棍。

视野边缘微光一闪即逝。

“哦？你要先来吗。”Mikey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望着知澜的背影。

对面一众不良看见只有知澜一个人上前，哄笑出声。

“就你一个？瞧不起我们？”

“上，先把他放倒！”

数人握着木棍直冲上来，木棍带着风声挥砸过来。

知澜身形快速移动，侧身躲开迎面劈来的木棍，手掌精准扣住木棍杆身，微微用力，直接改变挥击的轨迹。木棍重重砸落在地面，溅起碎石。对手手腕吃痛，木棍脱手飞出去。

接连好几根木棍从不同方向袭来，他脚步流转，在人群缝隙之中穿梭，避开重击，出手格挡卸力。他依旧留着分寸，不会造成过重伤害，只是不断瓦解对方的攻势。闷响此起彼伏，冲上来的人接二连三失衡摔倒在地。

夜色之下，打斗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花哨的招式。

Draken凝神看着场内，眼神里的讶异越来越重。哪怕见过无数厉害的打架好手，眼前这个人的实力，依旧超出他的预估。

Mikey抱臂站在后方，漆黑的瞳孔牢牢锁定知澜，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真厉害啊。”他低声喃喃。

剩下的几人看见同伴不断倒下，心底生出怯意，进攻的动作变得迟疑。领头的那人咬着牙，不甘心，却也明白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撤！”

领头的人低吼一声，剩余的人慌忙搀扶倒地同伴，狼狈不堪地掉头逃走，再也不敢继续挑衅。

转瞬之间，河堤重归安静，地面散落着几根被丢弃的木棍。

晚风拂动，吹散打斗扬起的尘土。

知澜转过身，走回几人身边。

武道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Mikey快步迎上来，目光亮晶晶的，直直看向知澜。

“果然，和你交手，一定会很有趣。”少年依旧没有放弃想要切磋的念头。

“现在不是时候。”知澜淡淡回应。

Mikey不满地鼓了鼓脸颊，却也没有强行纠缠。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愈发璀璨，河面波光粼粼。

Draken抬眼望了望天色。

“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Mikey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那我们下次再见。”Mikey看向知澜，认真地说道，“我会找到你的。”

这句话，不只是随口的告别。

两台机车重新发动，引擎声响划破夜晚的河堤。

Mikey坐上机车，发动之前，又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知澜。车灯的光线掠过少年的侧脸，而后调转车头，机车朝着远处街道驶去，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原地只剩下知澜和花垣武道两个人。

武道望着机车消失的方向，心绪复杂。

“知澜，”武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你明明知道以后会发生很多事，还要继续靠近佐野万次郎吗。”

河水流淌，晚风漫过河堤。

知澜望向机车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

“我会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