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朋友

柏油路面残留着白日晒出来的余温，晚风一点点吹散午后燥热。行道树的叶片被吹得轻轻摇晃，落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花垣武道攥紧手心，目光带着忐忑看向身旁。他心里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去找橘日向，可心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刚刚直面东京卍会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佐野万次郎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还有Draken冷冽的神情，不停在脑子里盘旋。

知澜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武道看见他答应，暗暗松了一口气。孤身前去见日向，他心里多少有些发怵，有一个人跟在身边，那份惶恐会淡下去不少。

“太好了，我们走吧。”

武道迈开脚步，沿着街道往前走去。知澜跟在他身侧，步伐平稳，没有多说话。街道两边商铺灯火陆续亮起，放学归家的学生三三两两擦肩而过，街边便利店的玻璃橱窗透出暖黄的灯光。

兰兰：橘日向目前在家中，花垣武道即将前往橘家住宅附近。

脑海之中传来声音，视野角落一点浅淡的光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武道一路上心绪纷乱，嘴里时不时低声喃喃自语。一会儿想起未来日向悲惨的结局，一会儿又期盼着这一次能够扭转一切。他时不时侧过头看向知澜，好几次想要开口倾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关于未来的秘密，他没有办法轻易说出口。

“知澜，你觉得……人真的能够改变已经注定的事情吗？”武道犹豫许久，还是小声问出这句话。

知澜侧过头望了他一眼，没有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复，只是淡淡说道：“要看怎么做。”

简单一句话，却让武道紧绷的心稍微舒缓几分。他点点头，继续埋头赶路。

穿过数条街巷，居民区的楼房渐渐多了起来。一栋栋普通民居排列整齐，路边停放着自行车，家家户户窗内透出居家的光亮。武道脚步放慢，神情愈发紧张，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就是这里了。”

武道停在一栋住宅围栏外面，隔着低矮的围墙，能够看见庭院里面的景象。他探出头，目光急切地往院落里面张望。

院子里，少女正坐在廊檐之下。橘日向长发垂落，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捧着书本，侧脸柔和。活生生、完好无损的日向就出现在眼前，武道一瞬间喉头哽咽，眼眶微微发热。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日向还好好活着。

武道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呼喊她的名字，围栏另一边忽然传来脚步声。橘直人从屋内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墙外的武道与知澜。

“武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直人皱起眉头，快步走到围栏边。

被直人当场撞见，武道顿时窘迫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我就是过来看看日向。”武道脸颊发烫。

廊檐下的橘日向听见外面的动静，合上书本抬起头，视线落到围墙外面，看到花垣武道，眼睛微微一亮。

“武道！”日向站起身，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快步走到围栏边上，“你怎么过来了。”

看见日向鲜活的笑容，武道心里又酸又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只挤出普通的问候。

“没什么，就是路过这边。”

直人站在一旁，看看武道，又看向站在后面的知澜，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戒备。他还记得下午街头发生的事，眼前这个人实力很强，来历不明。

“这位是？”日向注意到知澜，好奇地开口询问。

“他叫知澜，今天多亏他帮了我。”武道连忙介绍。

日向礼貌地朝这边微微点头。

兰兰：橘日向、橘直人，对当前局面并无未来相关记忆。

微弱的光点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知澜对着少女轻轻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

几个人隔着围栏简单交谈片刻，日向的情绪轻松愉快，完全不知道往后等待自己的命运。武道看着她明媚的模样，内心越发坚定，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拼尽全力守护住这份安稳。

就在几人闲谈的时候，远处街道传来机车引擎的动静，声响由远及近。不是大批车队的轰鸣，仅仅只有一两台机车的声音。

武道身体瞬间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道机车的轮廓出现在街道拐角。佐野万次郎跨坐在机车上，Draken坐在另一台车上，两个人并没有带着其他东卍成员，看样子是办完事情单独绕路经过这片居民区。

Mikey漫无目的扫视街道，目光不经意扫到围墙边上的几个人，视线顿住。

机车缓缓减速停下。

“是下午那两个人。”Draken低声开口。

Mikey跳下机车，随手将车把稳住，迈开步子朝着这边走过来。Draken紧随其后跟上来。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武道的神经再次绷紧。橘直人神色一变，立刻挡在日向身前，警惕地望向走来的两名少年。东京卍会的名号他早有耳闻，面对Mikey和Draken，直人本能地生出防备。

日向不太清楚两人的身份，只是察觉到气氛骤然紧张，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Mikey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戒备，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知澜身上。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Mikey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佐野万次郎……”直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拳头悄悄攥起。

Mikey淡淡瞥了直人一眼，没有过多理会，重新看向知澜：“我和Draken刚刚办完事情，随便兜兜风。”

Draken站在Mikey身侧，目光扫过在场的橘家姐弟，又落回知澜身上。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Draken开口问道。

“我过来找日向。”武道硬着头皮回答。

Mikey的视线扫过橘日向，没有过多停留，再度转回知澜。对他而言，现在最感兴趣的依旧是眼前这个身手出众，又拒绝加入东京卍会的人。

“既然遇上，要不要一起走走？”Mikey发出邀约。

武道心头一紧。和Mikey一同行动，这代表着会更深地卷入东京卍会相关的一切。他悄悄看向知澜，不知道对方会如何抉择。

直人皱紧眉头，想要出言劝阻，可他也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选择。

兰兰：佐野万次郎希望能够更多了解你。

脑海的提示响起，转瞬归于安静。

知澜看向面前的少年。Mikey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孤独，表面上肆意张扬，可内里的东西，旁人很难看透。这是他们羁绊继续延伸的契机。

“可以。”知澜应下。

得到答复，Mikey眼睛亮了几分。

“太好了。”

武道见状咬了咬牙。他不能放任知澜单独和Mikey相处，很多事情他想要亲眼见证。

“那我也一起。”武道立刻说道。

直人面露为难，看向日向。

“没关系，我自己回屋子里就好。”日向温柔地笑了笑。

直人再三叮嘱日向注意安全，才默许武道跟着离开。

几人和橘家姐弟道别，转身回到街道边。两台机车停在路边。Mikey拍了拍自己机车的后座。

“上来。”

是对着知澜说的。

知澜迈步上前，坐到机车后座。Mikey率先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Draken带着武道坐上另一台机车。

“抓好。”Draken提醒道。

武道慌忙攥紧车身，心脏砰砰直跳。

两台机车缓缓驶离居民区，朝着城市的方向前行。晚风迎面扑来，吹散身上残留的暑气，沿途街景飞速向后倒退。坐在后座，知澜能够看见Mikey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少年身姿不算高大，可操控机车的时候，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洒脱。

一路上Mikey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随口提起街边的店铺，说哪里的点心味道不错。Draken在后方跟随着，维持着安全距离。武道坐在另一台机车上，心神起伏不定，一边感受着机车飞驰的冲击力，一边担忧未来的走向。

机车一路行驶，来到一处河边河堤。这里人迹稀少，傍晚时分，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此散步。停下机车，几个人陆续从车上跳下来。

河面泛着远处街灯倒映出来的碎光，河水静静流淌，晚风裹挟着河水淡淡的湿气。

Mikey走到河堤边缘，双手揣进衣兜，望向流淌的河面。没有了白天面对组织成员时总长的架子，此刻的他，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少年。

“东京卍会，是我和很重要的朋友们一起创立的。”Mikey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稍稍吹散，“我们想要创造一个，不良少年也可以自由自在的时代。”

这是他心底最纯粹的初心。

Draken站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插话。建立东京卍会，同样也是他的心愿。

武道站在不远处，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份初心多么可贵，可也清楚这份理想最后会被彻底碾碎。

Mikey侧过头，看向身侧站着的知澜。

“你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