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尊重

夏日的热风卷过街边，打斗过后扬起的尘土慢慢沉降下来。四散围观的路人还在远远张望，东京卍会的一众成员围在后方，没有人随意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场地中央。

佐野万次郎仰着头，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在知澜身上，等待着回答。少年周身那股属于总长的压迫感实实在在笼罩过来，可知澜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局促。

“知澜。”

简短两个字，声音不高，清晰传到在场几人的耳朵里。

Mikey嘴里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脸上那股兴致更浓。刚刚那一场混战他全部看在眼里，面对二十多个人的围攻，进退有度，出手克制，明明拥有碾压众人的实力，却没有肆意伤人，这点格外让他在意。

“知澜……”Draken站在Mikey身侧，目光审慎地打量着面前的人，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见过太多街头打架的混混，要么下手狠戾不计后果，要么空有蛮力打法粗糙，像知澜这样的，实在少见。

花垣武道僵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他万万想不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自己不光亲眼见到Mikey，还看见对方主动上前和知澜交谈。来自未来的记忆不断在脑海翻腾，他清楚眼前这个少年未来会走向何等黑暗的结局，一股无力感死死攥住他的胸腔。他很想做点什么，可自己软弱的双手什么都做不到。

兰兰：龙宫寺坚正在评估你的实力。

脑海里传来声音，视野边缘闪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斑，转瞬消融在阳光里。

“你不是这片街区的人吧。”Mikey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脆，“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知澜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

“要不要加入东京卍会？”

Mikey突如其来抛出这句话，周围东卍的成员齐齐一阵骚动，互相悄悄交换眼神。总长很少主动招揽外人，今天居然直接开口邀请一个刚遇见的陌生人。

Draken眉头微蹙，却没有出声打断Mikey。他同样想看看，这个人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武道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紧张地盯着知澜。如果知澜加入东京卍会，往后便会彻底卷入这盘巨大的命运棋局之中。

“我不加入组织。”知澜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答案出乎不少人的预料。不少混迹街头的少年，挤破脑袋都想要进入东京卍会，得到Mikey的认可，可眼前这个人直接回绝了总长的邀约。

Mikey也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动怒。

“是吗，有点可惜。”他耸了耸肩膀，并没有纠缠，“不过，能和你交手一次，应该会很有意思。”

他骨子里流淌着好斗的血液，遇见实力对等的人，第一反应便是想要切磋较量。

“Mikey。”Draken低声提醒了一句，现在并不是适合打斗的场合。

Mikey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心里有数，视线依旧停留在知澜身上。

知澜看向他，淡淡开口：“没必要。”

没有挑衅，也没有畏惧，只是单纯的陈述。

就在这时，武道僵硬的身体一动，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往前踏出一步。

“佐野万次郎！”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转移到花垣武道身上。东卍的成员们神色各异，不少人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打量着这个突然出声、看着十分普通瘦弱的少年。

Mikey侧过头看向武道，歪了歪脑袋：“嗯？你有什么事？”

心脏砰砰狂跳，武道的双腿都在微微打颤，可一想到未来橘日向的死亡，想到那些接踵而至的悲剧，他咬紧牙关。

“东京卍会……以后会变得很糟糕！”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安静了几分。

Draken脸色沉了下来，上前半步，周身的气场冷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武道被Draken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可还是硬撑着没有低下头。

“我知道你们现在想要创造一个不良少年的乐园，但是之后一切都会变掉！会有很多人受伤，很多悲剧发生！”武道语速飞快，把心底的担忧宣泄出来，可他没有办法说出穿越的秘密，没有证据支撑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毫无根据的胡言乱语。

东卍的成员哄笑起来。1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脑子不太正常？”

嘲讽的低语传入耳朵，武道的脸颊涨得通红，却无力反驳。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所说的一切。

Mikey的神情慢慢冷了下去，方才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他定定望着花垣武道，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凭什么这么讲。”Mikey的声音降了下来，听不出喜怒。

“我……”武道张着嘴，却讲不出理由。

兰兰：花垣武道无法拿出可以佐证未来的证据，说辞不被众人采信。

脑海中的提示响起。

知澜看着紧绷到极点的武道，也看着神情沉下来的Mikey。他清楚，武道说的全部都是事实，但是在当下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人会相信这种预言一般的话语。

“武道。”知澜出声，声音平稳，打断了即将继续发酵的对峙。

武道猛地转头看向知澜，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助。

Mikey的目光又落回知澜身上。

“他只是有些想法，没有恶意。”知澜没有替武道辩驳那番关于未来的话，仅仅只是帮他缓和当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Mikey盯着两人看了片刻，没有继续追究武道的失言。

“算了。”Mikey轻轻吐出两个字，“空谈的话，没有意义。”

他并不因为陌生人的几句话就动摇自己建立东京卍会的初衷。

Draken瞥了一眼武道，也收回了向前的脚步，只是眼神依旧带着警惕。

远处街道传来机车喇叭的声响，时间已经不早。

“该走了。”Draken提醒Mikey。

Mikey点点头，临转身之前，又回头看向知澜。

“就算不加入东卍会，以后说不定还会再遇见。”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放的机车。

一众东京卍会的成员也纷纷收回目光，跟着总长往机车的方向走去。引擎陆续点火，轰隆隆的声响再度响起。Mikey跳上机车后座，Draken握住车把，车队缓缓驶离这片街道，轰鸣声渐渐向远方消散。

等到东卍的人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武道浑身脱力一般，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刚吓死我了……”武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我居然直接对着佐野万次郎说出那种话，我还以为我要挨揍了。”

知澜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没有人相信我。”武道垂着头，语气满是挫败，“我明明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却什么都改变不了。日向……一想到日向的结局，我心里就很难受。”

他把脸埋进膝盖，满是无力。穿越回来，以为自己拥有改写命运的机会，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他改变现实的力量渺小得可怜。

街道上行人恢复往常，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刚刚这里发生过一场关乎未来的对峙。

兰兰：花垣武道的精神状态低落，接下来他会想要寻找橘日向。

知澜听完脑海里的提示，抬眼望向街道延伸出去的远方。Mikey刚刚离去的方向，少年那复杂矛盾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背负着无数伤痛的少年，此刻还怀揣着纯粹的理想，想要打造属于少年们的乐园，可命运的阴影已经在悄然笼罩向他。

知澜心底清楚，往后自己还会不断和佐野万次郎相遇。

过了好一会儿，武道才慢慢平复好情绪，从地面站起身。

“我要去找日向。”武道眼神重新燃起一点微光，“至少，我要先确认她现在平安无事。”

这是他回到过去最首要的目标。

说完，武道看向知澜，带着几分犹豫。

“知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