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底深处的风裹着硫磺与蚀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针在扎。
七人顺着侧缝通道往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遭的暗能浓度越来越高,脚下的岩层泛着死灰色,连石缝里钻出的苔藓都覆着一层黑翳。廖易寒走在最前,掌心凝着一层淡金光罩,将涌来的毒雾隔绝在外,可即便如此,经脉里残留的蚀圣散还是隐隐躁动,泛着针扎似的疼。
“不对劲。”他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按在冰冷的岩壁上,眉头微蹙,“地脉里的毒比预想的重,圣泉的气息很弱,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欧趴立刻上前,指尖绿光渗入岩层,片刻后脸色沉了几分:“是魅影残毒混着蚀圣散,顺着地脉缝往泉眼里渗。岩壁上有暗能阵纹,是冥王提前布下的,专门引毒污染圣泉。”
谢之浔指尖弹出几道音律丝线,往通道两侧探去,鎏金色的光丝没入黑暗,很快就传来细微的震颤。他收回手,语气冷了几分:“前面有东西,数量不少,都是被暗能异化的岩魔,应该是守着泉眼入口的。”
“我来开路。”焰王往前站了半步,掌心不灭真火熊熊燃起,映得他眉眼凌厉,“区区岩魔,烧干净就是了。”
艾格尼丝抬手召出雷电长鞭,银白电光在鞭梢滋滋作响:“我配合你,左右包抄,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着岩块碎裂的声响,十几头丈高的岩魔嘶吼着冲了出来。它们周身裹着黑翳,眼睛泛着血红色的光,显然已经被暗能彻底异化,比普通魔物凶悍数倍。
焰王低喝一声,真火化作数道火龙迎了上去,撞上岩魔的瞬间炸开漫天火星。艾格尼丝的雷电长鞭紧随其后,抽在岩魔身上,电得它们浑身僵直。谢之浔守在两侧,音律刃精准斩漏网之鱼,每一道金光落下,都有一头岩魔轰然倒地,化作飞灰。
廖易寒和欧趴站在阵中,金绿交织的护罩撑开,护住后方的通路。欧趴指尖一直搭在廖易寒腕间,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压着他经脉里乱窜的毒素。
“别硬撑。”欧趴压低声音,指尖触到他指节上微凉的戒指,“要是疼就说,我替你分担。”
廖易寒侧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说的是,方才催动圣光护罩的瞬间,圣脉的裂痕又扯大了一丝。疼是真的,可只要少年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挨。
解决完岩魔,众人继续往里走,转过一道弯,圣泉遗址终于出现在眼前。
本该是金光漫溢的泉眼,此刻却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翳,浑浊的暗绿色液体在泉池里缓缓翻涌,只有泉底最深处还透着一点微弱的金光,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泉眼四周刻着的神圣族古纹大半都被毒腐蚀得模糊不清,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晶石,显然是被人刻意破坏过。
“还是晚了一步。”谢之浔皱眉,“暗影护法应该早就来过了,毁了外围禁制,往泉眼里投了毒。”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泉池后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阴恻恻的笑声。暗影护法裹着黑雾现身,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暗兵,指尖凝着毒刃:“廖使者,别来无恙啊。冥王大人早就算到你们会来,特意让本尊在这等着你们。这泉眼的滋味,不好受吧?”
焰王脾气最急,当即就要冲上去,却被廖易寒伸手拦住。
“别冲动。”他声音很稳,目光扫过泉池四周,“他故意引我们动手,就是想让战斗的能量震碎泉眼基座,到时候毒彻底渗进地脉,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谜亚星的声音恰好从通讯晶石里传来,带着几分急促:“监测到泉眼下方有大型爆破阵,是用暗能晶做的,一旦被外力引爆,整个圣泉都会被炸塌!你们千万别硬冲!”
廖易寒眸光一沉,瞬间有了决断。
“焰王、艾格尼丝,你们守在入口,拦住暗兵,别让他们靠近泉池。谢之浔,你去拆爆破阵,小心点,别触发禁制。”他语速极快地分配任务,最后看向欧趴,“欧趴,跟我下泉池,强行激活核心阵眼。能激活多少算多少,先把毒逼退再说。”
“好。”欧趴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跃入泉池的瞬间,冰冷的毒水立刻裹了上来。廖易寒第一时间撑开圣光护罩,将两人护在里面,可蚀圣毒还是顺着圣力的缝隙往里钻,疼得他眉心一跳。欧趴立刻将生命能量催到极致,顺着同脉羁绊铺展开,温柔地包裹住他受损的圣脉,中和着窜进来的毒素。
泉底的核心阵纹已经被腐蚀得斑斑驳驳,廖易寒盘膝坐下,双掌按在阵眼中央,沉声说:“我引圣晶之力激活阵纹,你用生命能量稳住泉眼,别让毒往核心渗。记住,撑不住就说,别硬扛。”
“你也是。”欧趴坐在他对面,掌心相对,金绿两色光芒缓缓交融,顺着古老的阵纹一点点蔓延开。
三块圣晶从储物袋里浮起,悬在两人头顶,金色的圣力顺着廖易寒的掌心注入阵眼。原本黯淡的阵纹一点点亮起,泉底的金光渐渐复苏,推着黑翳往上升。
过程比预想的艰难数倍。
毒像是生了根似的缠在阵纹里,每清开一寸,都要耗费成倍的圣力。廖易寒额角渗出冷汗,唇角隐隐泛着淡金色的血,圣脉的裂痕在一次次催动本源中不断扩大,连带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都黯淡了几分。
欧趴看得心口发紧,生命能量不要命似的往他体内渡,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同脉共担之下,他也承受了一半的圣脉反噬,经脉里像烧着一团火,疼得指尖都在抖。
“别渡了。”廖易寒睁开眼,声音发哑,“你留着力气稳泉眼,我还撑得住。”
“我不。”欧趴咬着唇,眼神执拗,“说好了一起扛的。你撑多久,我就撑多久。”
就在这时,泉池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暗影护法见拦不住,竟不惜损耗本源,引动了部分爆破阵。整个泉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谢之浔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传下来:“易寒!快一点!阵撑不住太久,冥王的先锋军已经往这边赶了!”
更糟的是,泉底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浓稠的黑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是地狱冥王的一缕本源意识,顺着地脉缝隙钻了进来,目标直指圣泉核心!
“不好!”廖易寒脸色骤变。
若是让冥王本源碰了核心,圣泉就彻底废了。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催动身世本源,金色的圣力化作光柱,硬生生撞向那团黑雾。同时间,他反手将欧趴往身后一推,用护罩将人牢牢护住。
“轰——!”
光柱与黑雾相撞的瞬间,整个泉洞都剧烈摇晃起来。廖易寒闷哼一声,淡金色的血呕了出来,洒在阵纹上,竟意外让阵纹亮得更盛了几分。圣泉核心被这股本源之力催动,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将黑翳硬生生逼退了半丈。
成了。
可代价是,廖易寒的圣脉,彻底裂了大半。
欧趴扑过去扶住他,声音都发颤了:“廖易寒!你疯了?!”
“没事。”廖易寒擦了擦唇角的血,勉强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圣泉激活了三成,毒暂时压下去了,地脉稳了。我们……该走了。”
上方的战斗声越来越近,谢之浔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急意:“撤!冥王的大部队到了,再不走就被围死了!”
欧趴咬着牙,扶着他站起身,将最后一瓶融毒药剂灌进他嘴里,又把大半生命能量都渡了过去。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上走,戒指在指尖相触,泛着微弱却坚韧的光。
回到地面时,焰王和艾格尼丝都挂了彩,谢之浔的唇角也沾了血,后背的蚀圣毒显然又加重了。没人多话,一行人顺着来路疾撤,身后的暗兵紧追不舍,全靠谢之浔和焰王断后,才勉强甩开追兵。
冲进时空裂缝的那一刻,欧趴回头望了一眼。
黑雾已经漫到了通道口,像择人而噬的巨兽。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拉锯战的开始——冥王没拿到圣泉绝不会收手,可他短时间内也再拿不出余力强攻,双方注定要在这条线上耗下去。回到学园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费斯特校长和艾瑞克他们早已等在入口,看见几人挂彩的模样,心都提了起来。廖易寒靠在欧趴肩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还撑着意识沉声汇报:“圣泉激活了三成,地脉的毒暂时压下去了,外围的爆破阵也拆了大半。冥王这次折了不少人手,暗影护法受了创,短时间内不会再碰圣泉核心,但小股骚扰肯定不会断。”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终究是扛不住本源反噬的力道,彻底晕了过去。
“易寒!”
欧趴慌忙接住他下坠的身形,指尖死死扣住他微凉的手腕,生命能量一刻不停地往他经脉里送。无名指上的金戒贴着彼此的皮肤,泛着微弱却坚韧的光,像一道无声的羁绊,把两人的脉搏牢牢系在一起。
保健室的灯亮了整整两个时辰。
思若冰收了光波扫描水晶,看着记录纸上的脉象图,眉头微蹙却语气平稳:“是说……圣脉裂痕加重了,但本源没散,好好调理半个月就能稳住。这次激活圣泉虽然只成了三成,却在地脉里扎了根,后续配合药石温养,每月能再往上推一成。”
她顿了顿,补充道:“冥王那边损耗也不小,墟底精锐折了近三成,暗影护法的本源受了创,没一两个月恢复不过来。终极决战还早,接下来多半是边境骚扰、地脉投毒、暗桩挑事这类阴招,慢慢磨我们的防线和精力。”
守在外面的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却没人真的松懈。
费斯特校长指尖叩着桌面,缓缓敲定了后续的部署:“既然是持久战,我们就稳扎稳打。分三路推进:第一路,欧趴和思若冰牵头,一边调理廖使者的圣脉,一边研究圣泉温养方案,积少成多往上推;第二路,艾瑞克和谜亚星负责防线轮防,把学生分成梯队轮训,再把结界往外扩三里,建前哨据点,避免疲于奔命;第三路,谢之浔和焰王带队,定期清剿外围魔物据点,把战线往外推。”
众人纷纷颔首。
谁都清楚,这不是十天半月就能了结的仗。
地狱冥王在等,等魅影本源彻底炼化,等蚀圣炮锻造到足够数量,等把萌学园的耐心与底蕴一点点磨穿;他们也在等,等圣泉彻底复苏,等新生力量成长起来,等所有后手与底牌都布置妥当。
这是一场漫长的角力,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输。
入夜的保健室很静。
欧趴坐在床边,指尖搭着廖易寒的腕脉,绿光轻缓地滋养着受损经脉。他垂眼看向两人交叠的手上,两枚金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心绪很稳。
地脉的毒要慢慢清,圣泉要一点点养,暗处的阴谋、边境的袭扰只会接连不断。这不是终局,甚至连序幕都算不上,只是光暗相持里的寻常一段。
廖易寒会醒,他们还要守很久。
窗外结界外,零星暗能一闪而逝,是试探,也是这场漫长战事的注脚。
前路尚远,故事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