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圣纹双戒藏宿命,寒夜沉钟待战临
三块圣晶齐聚后的第三日,萌学园上下都浸在战前的紧绷里。
工坊的炉火昼夜不熄,毕程大器带着人赶制最后一批净化炮与防御阵盘;训练场的号角从清晨吹到日暮,萌骑士领着学生们一遍遍磨合联合大阵;保健室里药剂码得整整齐齐,思若冰核对完最后一箱急救包,又伏案调整起了蚀圣散的中和配方。
所有人都在憋着一股劲,等着圣泉激活、结界加固的那一天,等着和地狱冥王算总账。
后山静室却格外安静。
廖易寒遣退了送补给的学生,只身盘膝坐在圣脉晶石前。掌心浮着两团温润的金光,光团里裹着细碎的圣晶碎屑,是他从三块圣晶上小心翼翼刮下的本源碎末。指尖圣力缓缓流转,将碎屑一点点熔炼成液态,再顺着他的意念凝成两枚细窄的戒圈。
这是神圣族的古法,以本源圣光铸器,能替佩戴者挡一次致命暗伤,也能隔着千里感应彼此的气息。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从秘境里硬扛禁制、圣脉出现碎裂征兆的那天起,他就清楚自己的结局。
神圣族代代镇守圣泉与魔渊封印,继承者的宿命从来都是燃尽本源,换一方太平。千年前祁今阳先祖如此,千年后的他,也逃不过。从他接过圣光琉璃珠、踏上萌学园土地的那一刻起,这条命就已经许给了这片结界。
他不怕死。
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少年总弯着的眼睛,舍不得他掌心温软的生命能量,舍不得他说等战事结束,要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圣光花。
指尖的金光微微晃了晃,两枚戒圈渐渐成型。戒身刻着极细的神圣族古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抬手,将一缕本源圣光封进其中一枚,又取了欧趴之前落在他这里的一缕生命气息,小心翼翼嵌进纹路里——这枚是给欧趴的,有他的本源护着,就算真到了最险的关头,也能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另一枚他留了自己的圣脉印记,和欧趴那枚气息相连,同频共振,就像他们的同脉羁绊。
“叮”的一声轻响,两枚戒指彻底成型,落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淡金光泽。
廖易寒拿起那枚嵌了生命气息的,指尖轻轻摩挲。他甚至能预想以后的光景:若是自己不在了,少年会把这两枚戒指串成项链,贴身戴着,贴在心口的位置,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心口微微发涩,却又觉得踏实。
总该留点什么陪着他。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欧趴端着温好的药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草木寒气。看见他掌心的金光,愣了一下:“在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在调息。”
“做点小东西。”廖易寒收起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伸手招呼他过来,“过来看看,合不合适。”
欧趴走到他身边坐下,放下药碗,好奇地看向他掌心。两枚精致的金戒躺在那里,纹路细腻,气息温润,和廖易寒的圣光同出一源,却又带着点熟悉的生命暖意。
“是戒指?”他抬眼,眼里带着点讶异,“用圣晶做的?”
“嗯,护身用的。”廖易寒拿起那枚给他的,轻轻执起他的左手,将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淡金色的戒圈衬着少年白皙的手指,格外好看。
“里面封了我一缕本源,遇到致命危险能自动触发护罩。”他声音放得很轻,指尖蹭过少年的指节,“而且两枚戒指气息相连,战场上走散了,也能顺着感应找到彼此。”
欧趴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指尖轻轻碰了碰,暖意顺着指尖窜进心底,连带着经脉里都暖融融的。他弯起眼睛,笑得眉眼舒展:“谢谢。那另一枚是你的?”
“嗯。”廖易寒拿起另一枚,套在自己左手相同的位置,两枚戒指隔着咫尺距离,同时泛起极淡的微光,像是在呼应彼此。
“真好。”欧趴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戒面,像在碰什么稀世珍宝,“以后就算分开,也能知道你安不安全了。”
廖易寒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没说出那句“要是哪天感应断了,你也要好好守着萌学园”。
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把药喝了,刚温好的。明天还要去墟底查圣泉入口,得养足精神。”
“知道啦。”欧趴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有点苦,可心里甜丝丝的。他总觉得最近廖易寒好像有心事,常常一个人望着圣晶发呆,可每次问起,对方都只是说在想布阵的事。
他没追问。
他知道廖易寒的性子,扛惯了重担,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憋着。没关系,他陪着就好。不管多难的路,他都陪着他一起走。
两人正说着话,谢之浔推门进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鎏金色的衣摆沾了点夜露,脸色比前几日又白了些,却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倚着门框笑:“大晚上的,你们俩躲在这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你再不来,茶都凉了。”廖易寒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后背顿了顿,“毒压下去了?”
“小事。”谢之浔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神色正经了些,“刚收到精灵队的消息,冥王那边有大动作,魔渊的能量涨得很快,估计不出十日,就要总攻了。蚀圣炮也造了不少,都堆在主通道里,看样子是打算一次性轰开结界。”
廖易寒点点头,神色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圣泉激活的阵图谜亚星核对得差不多了,三日后下墟底,找主泉眼激活。只要圣泉复苏,结界就能再升一级,他的蚀圣炮就没那么容易轰开。”
谢之浔“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见那对款式相同的戒指,挑了挑眉,却没调侃。他太懂廖易寒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护身戒指。
这是提前留的念想,是怕到了最后,连点念想都留不下。
他自己也悄悄备了东西,藏在音律刃的柄里,是给族里后辈的信。大家都是一样的,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对了,暗桩的事有眉目了。”谢之浔转开话题,“后勤处的那个药库管事,昨天偷偷往结界外传消息,被我们抓了现行。审过了,是冥王埋了十年的棋子,之前的消魔尘、密阁机关,都是他搞的鬼。”
“处理了?”廖易寒问。
“按校规处置了,关在地牢里,有专人看守。”谢之浔顿了顿,补充道,“他招了,冥王的目标从来不是圣晶,是圣泉泉眼。他想吞了圣泉本源,彻底解开魅影封印。到时候三界都会遭殃。”
静室里安静了片刻。
欧趴攥紧了手指,戒指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暖意。他抬头看向廖易寒,语气坚定:“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们都不会让他得逞的。圣泉我们守得住,萌学园我们也守得住。”
廖易寒看着他眼底的光,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总得有人守住光明。
就算燃尽自己,也得把黑暗挡在外面。
谢之浔坐了会儿就走了,说是还要去巡查城墙。静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两枚戒指泛着淡淡的柔光。欧趴靠在廖易寒肩上,轻声说:“等打完仗,我们就去圣光花海好不好?住一阵子,每天看花看云,什么都不想。”
“好。”廖易寒轻声应着,掌心轻轻包裹住他的手,戒指贴着戒指,暖意交融。
他没说的是,他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但他会拼尽全力,给少年一个能安心去看花的未来。
欧趴没待太久,怕耽误他调息,临走前还反复叮嘱他别熬夜,记得按时吃养脉丹。廖易寒一一应着,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内侧的圣纹。
这枚戒指,他会戴到最后一刻。
等尘埃落定,少年一定会把它摘下来,和自己那枚串在一起,贴在胸口,戴很久很久。
窗外的风卷着暗能的气息,从魔渊的方向缓缓飘来。
总决战的阴云,已经压到了头顶。
没人知道三日后的墟底圣泉之行,会是怎样的局面;也没人知道十日之后的总攻,会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晨光。
但少年指尖的戒指温润依旧,像一句无声的承诺,藏着未说出口的告别,与跨越生死的羁绊。
长路漫漫,战火未熄。
他们的故事,还远没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