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白家父子三人照旧外出打探消息,和那些粮食日用品,直到午后才折返木屋。
白宇航刚踏进院门,便兴冲冲开口:“姐,小棠,快找个桶,咱们去海边抓鱼!”
白玉棠闻言满脸疑惑,蹙眉问道:“我以前在影视剧和小说里看过,港城海边不是不让随便捕捞吗?听说不少海域都被各个帮派圈占了?”
“是隔壁阿鹏给我们指的一处乱石滩,十分偏僻。”白宇航连忙解释,“咱们只是捞一点自家解馋,不拿出去售卖,不会惹人注意,出不了岔子。”
众人稍作准备,小心翼翼循着小路来到那片僻静的乱石海滩。
白宇宁、白宇航连同阿鹏三个会水性的青年,脱去外衣踏入海中捕鱼。白玉棠与白玉兰留守岸边放哨等候。
原地干等太过无聊,白玉棠拎着小小的塑料桶,在错落的礁石间慢慢搜寻。运气倒是不错,果真摸到几只鲜活螃蟹,礁石上还附着大片海蛎子,一层层如同叠罗汉般密密麻麻依附在岩面上。
赶海的乐趣冲淡了等待的枯燥,她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和白玉兰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刚将一只螃蟹放进桶里,白玉棠抬头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一块巨大礁石后方,竟横躺着一名浑身沾满鲜血的男子。
“啊!”一声惊呼不受控制从她口中溢出。
昏迷的男人似乎被动静惊醒,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向白玉棠,气息微弱地吐出一句话:“救我……我可以给你丰厚报酬。”
话音落下,他便静静望着她,等待答复。
白玉棠一时间手足无措,慌乱开口:“我……我该怎么救你?”
她迟疑着想要上前帮忙,却又不知从何处下手。前世的她连宰杀活鱼都不敢,穿越这几日虽处境艰苦,可一直被一家人护得周全,从未直面这般惨烈的场面。骤然见到一个浑身是伤、血流不止的陌生人,心中又慌又乱。
有心伸出援手,可转念又顾虑重重,生怕无端给全家招来难以预料的祸事,进退两难。
僵持片刻,看着男人再度陷入昏迷,心底的良知终究压过了顾虑。白玉棠咬咬牙走上前,拼尽全力将他拖拽到地势稍高、不会被涨潮海水淹没的石台之上。
她心念一动,从共享空间的面包车里取出急救药箱,小心褪去男子染血的外衣。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眼帘,白玉棠心头一紧。她没有半点专业医护经验,只能依着粗浅常识,凡是渗血的创口,便用酒精、碘伏仔细消毒,撒上云南白药止血,再拿绷带一圈圈仔细缠紧。
她不敢将人带回木屋。无从分辨此人究竟是好人还是仇家追杀的亡命之徒,无论如何,收留一个重伤流血的陌生人,无疑是巨大的麻烦。
做到这一步,已是她眼下能给予的最大限度帮助。
白玉棠心中暗自思忖:如今的港城暗流涌动,血仇厮杀随处可见。眼下自己初临此地,尚且心存善念,可再过几年,若是看多这片土地上的纷争与伤亡,或许今日,她连停下脚步多看一眼都不会。
这便是最后一次贸然心软,往后绝不能这般冲动,免得连累一家人陷入险境。
这时,远处传来白玉兰呼唤她的声音。
白玉棠连忙扬声回应,又低头看向昏迷的男人,轻声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祝你平安,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替男子把衣衫重新穿好,取出空间里的保温毯裹住他的身体,又拿一条珊瑚绒布料在外再缠上一层抵御海风。收拾妥当,她提起装满海货的小桶,快步朝着白玉兰所在的方向赶去。
白玉棠并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身后昏迷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沉沉,静静凝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
其实早在白玉棠费力将他拖上石台时,梁瑾安就已经恢复了些许知觉,只是身体虚弱,无法睁眼动弹。少女为他清理伤口、包扎绷带,一层层将他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举动,他全都清清楚楚感知到了,那句“好好活下去”,更是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这句话勾起尘封的回忆。当年母亲弥留之际,留给她最后的嘱托便是——瑾安,好好活着。眼前这个陌生少女,是第二个期盼他活下去的人。
梁瑾安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梁家内部纷争愈演愈烈,老爷子身体日渐垂危,他的父亲沉溺享乐、不堪大任。身为长子嫡孙,老爷子早有打算越过其父,将他定为梁家下一任家主。可父亲偏宠二房,连同异母弟弟梁瑾轩母子心生贪念,觊觎梁家偌大的家业,不惜痛下杀手。
此番遇袭,只怪自己一时大意。这笔账,他牢牢记下,他日必定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另一边,白玉棠回到白玉兰身旁。
白玉兰眉头微蹙:“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耽搁这么久?”
白玉棠不愿姐姐跟着忧心,选择暂时隐瞒遇见伤者一事,随口找了说辞:“我去那边礁石堆找螃蟹,走着走着就走远了。”
“这片海滩偏僻昏暗,礁石湿滑,你千万当心。你又不会游泳,一旦失足滑进海里,后果不堪设想。”白玉兰细心叮嘱。
“我晓得啦,姐。”
两人说话间,白宇宁、白宇航与阿鹏提着渔获从海里登岸。众人没有过多停留,趁着天色尚未彻底暗沉,抓紧时间赶回后山木屋。
守在家中的白远山与薛佳敏见到一行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白远山目光落在满满一桶鱼虾蟹、海蛎子上,面露喜色:“收获这么丰盛!明天咱们好好改善伙食。海鲜全部烹熟收好,另外,咱们这两天买回来的大米、面粉也提前做成熟食收进车里方便取用,后天一早,咱们动身前往九龙,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一致赞同。
次日清晨,白家众人一早便着手整理出行所需物资。
父子三人负责打理前一日收获的各类海鲜,刮鳞、刷洗、清理内脏,忙得有条不紊。白宇宁与白玉兰掌厨烹饪,余下几人分工配合,揉面发酵,蒸馒头、焖米饭、包包子。灶台烟火终日不息,香气萦绕在小小的木屋之中,一家人足足忙活了一整天,制作出大量熟食,通通收好存入共享空间,预备去往九龙的路途上食用。
另一边,偏僻的乱石海滩。
梁瑾安靠着一夜休养,身体状况好转不少。他费力解开层层缠绕在身上的保温毯与珊瑚绒布料,总算从层层包裹中脱身。伤口经过妥善包扎,出血已然止住,勉强能够行动。他不敢久留海滩,一路隐忍疼痛赶往城区,寻到电话联系上自己的亲信。
不多时,手下驱车赶来接应。
梁瑾安心中还记着那位救了自己的少女,本打算派人四处搜寻。可亲信带来紧急消息,家中老爷子病情危急,命他即刻赶回梁家主持事务。家族大事迫在眉睫,他无法继续耽搁,只能暂且放下寻人念头。
临行前,他特意留下两名可靠手下,持续搜寻少女的踪迹。那日礁石旁人声嘈杂,他只隐约听见旁人唤她“小táng”,究竟是棠、塘还是唐,无从确定。
可他心中笃定,只要对方没有离开港城,凭梁家在本地的势力,迟早能寻到她的下落。等稳住家族内部纷乱,了结眼前危机,他必定要找到她,偿还这份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