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短暂商议后,定下稳妥的打算。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贸然赶路风险太大。他们决定先在西贡这片木屋区停留三天休整,趁这几天摸清周遭局势、打探招工落脚、身份办理的各类消息,等彻底摸透利弊,再最终决定往后的去向。
顺着阿鹏先前指引的隐蔽小路,一行人顺利走进后山的木屋寮屋区。
这里是六十年代港城最典型的难民聚居地,连片的简易木屋依山坡而建,木板拼接、铁皮压顶,巷道狭窄交错,人烟混杂却相对隐蔽。大多是早年逃港、无身份无依靠的流民在此落脚,屋主只求租金,从不过问来历,是当下黑户最稳妥的临时栖身之地。
白家几人挑了一处位置最偏僻、远离主巷道的独立小木屋,安静僻静,不易惹人注意。和屋主简单沟通后,顺利谈妥价格,短租三天。
这间木屋格局简单规整:正中是堂屋兼简易厨房,摆着一张破旧木桌与灶具;左右各一间卧房,刚好方便分家居住。一家人默契安排,家中三位男性同住一间,三位女性住另一间,互不打扰,也方便照应。
更巧的是,他们的隔壁木屋,正是阿鹏和他妹妹阿莲的住处。
两家人隔巷撞见,阿鹏眼神温和,带着几分感激。白家几人微微颔首,无声打过招呼,邻里之间多了一份微妙的亲近与安稳。
进屋之后,众人没有闲着,分工利落,简单清扫屋内灰尘杂物、擦拭桌椅地面。木屋简陋破败,四处透着潮湿陈旧的味道,但好在干净挡风,能遮身落脚,已是当下最好的条件。
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奔波劳碌整整一天,从海滩死里逃生、进城打探奔波,一家人身心俱疲。
白玉兰心念众人辛苦,悄悄动用共享空间,取出前世喜宴打包的菜肴,拣出一份小炒、一份红烧排骨,又拿出温热的馒头,简简单单摆好一桌晚饭。
她看着围坐一桌的家人,轻声开口:“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从凌晨落水到现在,我们没好好休息,也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今晚好好吃顿饭,踏实睡一觉。明天开始,我们慢慢摸清这里的世道,安稳过日子。”
众人应声点头,静静吃完晚饭,简单收拾碗筷,便各自回房歇息。
夜色静谧,木屋安静无声。
白玉棠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穿着原主粗糙陈旧的布衣,海风潮气混着汗味黏在皮肤上,浑身都不自在。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身上黏糊糊的,太难受了,好想洗个澡啊。”
身旁的白玉兰记着空间里的物资,温柔安抚:“我记得车里有你嫂子新买的折叠浴桶,全新没用过。明天我们找机会烧点热水,一家人轮流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嗯。”白玉棠应声,又思虑着当下处境,“明天我们也得去街上逛逛,看看能不能买几身合身的换洗衣物。这身衣服实在太旧了,穿着也别扭。”
一旁的薛佳敏听得真切,温柔开口劝阻,心思周全又稳妥:“不用急着买新的。今天我整理空间行李的时候,翻出了好几身我们以前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干净合身的。
我们现在刚落脚,身无根基、又是黑户,这地方鱼龙混杂,人心复杂。现代人的衣物款式、布料都和这里不一样,穿得太干净太新鲜,反而扎眼,容易招人猜忌、惹上麻烦。
明天天气晴好,我把衣服全部洗干净晒透,你们晚上洗完澡就能换上干净衣裳。等我们彻底站稳脚跟、摸清局势,再慢慢添置新衣服,好不好?”
白玉棠和白玉兰闻言纷纷点头。
“还是妈想得周到,稳妥。”
一夜安稳无眠。
翌日天光微亮,清晨的海风清爽微凉。
白玉棠睡醒起身时,家里人早已全部起床忙活。
薛佳敏早早把收拾出来的换洗衣物全部清洗干净,晾晒在木屋院前的竹竿上,迎着晨光,干净清爽。
白远山带着白宇宁、白宇航父子三人一早便出门打探消息,打算走遍周边街巷,摸清西贡的局势、招工行情与治安规矩。
白玉兰则放心不下隔壁生病的小姑娘阿莲,一早过去探望,查看孩子退烧情况。
薛佳敏见小女儿醒来,笑着招呼:“醒啦?先去漱口洗脸,饿了就自己拿点零食、面包垫垫肚子,不用拘谨。”
白玉棠揉了揉眼睛,轻轻应声:“知道啦妈,我现在还不饿,等饿了再吃。”
在家闲着无事,白玉棠也踱步走到隔壁木屋,陪着白玉兰一起照看阿鹏兄妹。
经过一夜休养,阿莲的高烧彻底退了,人也清醒了不少,只是依旧虚弱无力、脸色苍白。
白玉棠耐心细致,一点点教阿鹏照顾发烧病人的常识:如何物理降温、怎么按时喂药、清淡饮食如何调理、夜里如何看护防反复。
阿鹏听得认真,眼底满是感激。
确认阿莲彻底退烧、安稳睡熟,姐妹二人才轻轻退出木屋,回到自家院中。
站在晨光里,白玉棠忍不住轻声感慨,心底酸涩难言:“阿鹏才十五岁,阿莲才十岁,小沫一般大。
你是没看见,昨天那孩子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连话都说不出来。如果不是我们刚好有退烧药,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没人照看、没钱买药,真的很难熬过来。
这世道,普通人活着太难了。”
她想起自己前世的两个女儿,从小到大但凡头疼脑热,全家小心翼翼照料、求医问药、精心呵护,万般娇宠。可眼前这对兄妹,小小年纪背井离乡、无依无靠,只能在乱世里苦苦挣扎、彼此相依。
对比之下,心底又酸又涩,万般唏嘘。
白玉兰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心软、心疼孩子。可我们眼下自身难保,能帮一把已是尽力,想再多也没用,先顾好我们一家人,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白玉棠点点头,眼底怅然,“只是感慨罢了。以前总觉得我小时候日子够苦了,可对比他们,我才知道,我从前已经幸运太多了。”
母女三人坐在院前的小木凳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一边用烧着热水,等会洗个澡。顺便耐心等候父子三人归来。等母女三人都洗完澡,收拾完自己。白远山、白宇宁、白宇航三人才踏着夕阳,匆匆赶回木屋。
一进门,三人便把一整天打探到的消息、摸清的局势,一一仔细告知家人。
他们摸清了整个西贡乃至近郊的大致情况:哪里混混聚集、治安混乱,尽量避而远之;哪里工厂作坊集中、招工稳定,适合日后落脚;哪些活计稳妥安全、哪些行当藏着风险绝对不能碰;同时摸清了当下港币购买力、底层劳工薪资水平与流民生存规矩。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借着傍晚天光,认真商议后续去向。
综合所有打探到的消息,西贡虽能临时落脚,但流动人口复杂、混混横行、港警巡查频繁,并不适合长期定居。后续还是要往更繁华、工厂更多、用工更稳定的九龙方向迁移。
唯一遗憾的是,跑遍了周边街巷、问了不少本地老流民,依旧没有打听到黑户如何办理港城合法身份。
六十年代的港城,对偷渡流民管控极严,普通边境偷渡上岸的黑户,几乎没有就地办证的渠道。
白宇宁最后总结道:“西贡太小、规矩太多、渠道太少。等我们休整完毕,动身往市区、九龙一带去,那边人流更大、门路更多,说不定能打探到落户、补办身份的办法。”
众人纷纷点头。
父子三人也匆匆洗完澡,换了衣服,吃了晚饭一家人就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