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彻底滑进圈里了,灰从四面八方贴上来,不是落下来的,是从地板缝里往上涌出的。
涌到我小腿上就停了,不往上走,就围在脚踝那一圈。
我试着抬腿,抬不起来,灰裹住了,像陷进湿水泥里,脚拔不动。
脚踝以下全是黏的,每根脚趾头都被细灰缠着,缠得很牢,不疼,就是动不了。
我弯腰想去扒,手伸到一半也停了,手指头冰凉,指节发白。
卫衣袖口磨毛的地方抵在尺骨上,硌得发疼,疼是真实的,疼说明我还在。
圈里面的漩涡纹路转得比刚才快了,一圈一圈往中间收,我坐在圈里,屁股正正卡在圆心那个位置。
灰绿光从地板底下透上来,透过牛仔裤布料渗到皮肤上,凉的,沾上就粘,拍不掉。
我翻过手来看了一眼,掌纹里全是灰,跟之前拖鞋底那个掌印一个颜色。
客厅四面墙还在往里收,比刚才快了,我坐在圈里能看见瓷砖缝在变宽,填缝剂底下翻出来的灰浆堆成棱,一碰掉粉。
墙皮还没起皱,但底下的灰已经知道往哪走,全往我坐着的地方来,往脚踝上裹,一圈一圈往上缠。
卧室门那边又响了,咔哒,链子搭上的声音,跟刚才那声一模一样,门缝里还是黑的,一点光都没有。
链子搭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像有人在里面反复试,挂上又解开,像在等什么。
等圈里的人坐稳了,等灰把脚踝缠牢了,等我动不了了,它才从里面把链子彻底挂上。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屏幕白得刺眼,那条短信又跳了一次,坐吧,两个字,灰绿,句号也是灰绿的。
我盯着看,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没碰,按了就灭,不按就一直亮着,灰绿的字在白底上洇开一点,又收回来。
像灰圈里那层灰在发光。
窗外对面楼三楼阳台红衣服不飘了,风停了,衣服垂下来贴在栏杆上,底下那个门扣的反光还在,铜色,锈迹。
我盯着看了三秒,移开视线,看了就变成对上了,它要的就是你主动确认。
我低着头看自己膝盖,卫衣领口磨下巴,袖口硌尺骨,衣服还在身上,标记还在,穿进去的才是你,脱了就散。
灰已经裹到膝盖下面了,再往上一点就到腿根了,再往上一点就到腰了,灰一圈一圈往上缠。
脊背贴着地板,不是凉,是空,像这间客厅从今天开始就没人住过,连灰尘都懒得落。
只有圈里的灰是活的,往上涌,往脚踝缠,往小腿裹,一圈一圈。
我躺在圈里,手撑在身后想把自己顶起来,撑不动,地板中间那块鼓包顶到我的后背了,一下一下。
像心跳隔着水泥传上来,不急,跟灰缠上来的速度一样,跟链子搭上的节奏一样。
全是同一个节拍。
全是它。
现在它蹲在圈外面,手慢慢伸进来了,手指头碰到我的脚踝了,不是冷的,是温的。
跟之前墙上那个印子透出来的温度一模一样。
它碰到我了。
它……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