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光从窗那边斜过来,客厅白得发灰,我蹲在圈外没动,腿已经不是麻了,是没了知觉,脚趾头踩在地板上像踩在别人的脚上,凉到骨头里。
灰圈就在脚尖前面,细灰铺的那一圈,空着,等我坐进去。
手机又亮了,还是日历提醒,那四个字又渗出来一次,灰绿,像从屏幕底下长出来的。
它选了位置。
我盯着看,手指碰到屏幕,字就灭了,像碰一下它就缩回去,不给你看第二眼。
我试着站起来,膝盖不会打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撑到地板上,掌心按进灰圈边缘。
细灰沾到皮肤上,凉的,不是灰尘的凉,是那种刚从墙里渗出来的凉,沾上就粘,拍不掉。
我把手翻过来,灰印子在掌纹里,跟之前拖鞋底那个掌印一个颜色。
卧室门还开着,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比刚才又亮了一点,上午十点多了,太阳转到这边,光从窗进来直接打在门板上,白得刺眼。
我蹲着挪过去,从缝里看,里面还是那样,床,枕头,衣柜,地板干净,但衣架钩子上那根头发确实没了,说没就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推门进去,脚踩到地板还是那种空的感觉,不是凉,是空,像这间卧室从昨天开始就没人住过,连灰尘都懒得落。
衣柜我拉开了又关上,灰卫衣还在,领口朝外,袖口磨毛朝右,衣服回来了,头发没了,扣子还在厨房瓷砖缝里,线头垂着,白色棉线在暗处泛着灰。
我退出来蹲回客厅中间,屁股还是悬着,腿没知觉了,脚趾冰凉,灰圈就在脚边,一圈细灰,空着,等我。
周坐了,刚好,门开了,他没等到第四天。
沈说别坐,别坐,别坐,最后那个别字后面笔尖划透了纸,她写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起来了。
我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盯着灰圈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地板纹路在圈里面跟外面不一样,外面是正常瓷砖纹,里面纹路是弯的,像有人用指甲在表面划了一遍又一遍,划出来的弧,一圈一圈,往中间收,像漩涡,像水被拔掉塞子的时候那个旋。
我伸手,指尖伸到圈边上,没进去,就在边缘悬着,灰沾到指腹上,凉的,沾上就粘,我缩回手,指腹上那点灰慢慢洇开,变成一小片印子,像掌纹里多了一条线。1
这氛围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窗外对面楼三楼阳台红衣服不飘了,风停了,衣服垂下来贴在栏杆上,底下那个门扣的反光还在,铜色,锈迹,跟302入户门上长出来的链子扣座一模一样。
我盯着看了三秒,移开视线,不是怕,是明白了。
它选的不是门,不是窗,是灰圈里面,是我坐下去刚好卡进去的那个位置,它画好了框,等我坐进去,坐下去就刚好。
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日历提醒,是短信,未知号码,三个字,灰绿,跟之前同一个来源,它写的,不是沈,是它自己。
坐吧。
两个字,后面那个句号是灰绿的,像它自己加的,像它画完圈之后最后收笔的那个点。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没碰,按了就灭,不按就一直亮着,灰绿的字在白底上渗着光,像灰圈里那层灰在发光。
我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卫衣袖口磨毛的地方抵在尺骨上,硌得发疼,疼是真实的,疼说明我还在,还在302,还在8月15,翻页第一天。
它选了位置,画好了框,圈在脚边,空着,等我。
坐吧,它说,坐下去就刚好。
周坐了,门开了,他没等到第四天。
沈说别坐,她写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起来了。
现在它在我旁边,蹲在圈外面,隔着一层细灰,跟我说坐吧。
我抱着膝盖的手松了,屁股开始往下沉,不是腿软,是麻到极限身体自己找支撑,膝盖往两边塌,脚后跟往屁股底下缩,整个人开始往圈里滑。
灰圈就在脚边,细灰铺的那一圈,空着,等我。
坐下去刚好。
差不了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