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线头垂在瓷砖缝里一动不动,灰线穿在扣眼上打了个死结,结头朝里,像故意让人看不见是怎么系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厨房我不敢进去了,昨天那杯水结的霜还在记忆里,霜底下戒指压出来的圈印我忘不掉,现在瓷砖缝里又嵌着扣子,线头垂着,白色棉线在暗处泛着灰,像有人蹲在灶台底下缝了一整夜。
客厅一米七还在收,四面墙往里挤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但地板中间那鼓包更明显了,踩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顶,一下一下,不急,像心跳隔着水泥传上来。
我蹲在灰圈外面没动,屁股悬着,腿麻到膝盖不会打弯,脚趾头踩在地板上冰凉,凉到脚心发空。
手机又亮了,还是那条短信,两个字,翻了,屏幕白得刺眼,我伸手按灭。
黑屏里映出我自己的脸,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像盯着什么东西看了一整夜没眨过。
窗外对面楼三楼阳台红衣服还在飘,风从楼缝里穿过去,衣服一下一下拍在栏杆上,啪,啪,节奏均匀,像有人在阳台上来回走,经过晾衣杆的时候顺手拨一下衣服。
我看了很久,移开视线没看窗户,不是怕,是突然不想看了,看了就变成对上了,它要的就是你主动确认。
灰圈围在脚边,一圈细灰,沿着地板纹路铺出来,不超不差,刚好围住一个坐下去能卡进去的形状。
我比它大一圈,蹲着脚尖够不到边,坐下去刚好,屁股悬在圈外,腿麻得没知觉,脚趾冰凉。
灰圈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像量完尺寸之后把框画好等人自己坐进去。
卧室门还开着,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不是晨光了,是上午的白,从窗那边照进来,经过客厅折射到门板上。
我蹲着挪过去,从缝里再看一眼,里面没变,床还是单人床,一个枕头,被子叠在床尾,衣柜关着,地板干净,什么都没有,但衣架钩子上那根头发不见了。
我推开门进去,脚踩到地板还是那种空的感觉,像这间卧室从昨天开始就没人住过,连灰尘都懒得落。
衣柜我拉开了,里面衣服都在,灰卫衣挂在最左边,领口朝外,袖口磨毛朝右,但衣架钩子上干干净净,头发没了,绕了三圈打死的结,说没就没了。
我退出来没关门,蹲回客厅中间灰圈外面,屁股还是悬着,腿麻到膝盖不会打弯,脚趾头踩在地板上冰凉。
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线插着,百分之百,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短信,是日历提醒,无标题,备注栏一行字,灰绿,像从屏幕底下渗出来的。
"它选了位置。"
四个字,没署名,笔画粗,虚边,跟之前反齿钥匙小坑里透出来的字同一个来源。
它写的,不是沈,是它自己,它知道翻页了,它知道我还在,它知道名字还是空的,现在它告诉我,它选了位置。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位置,什么位置,进来的位置,不是门,沈说的,它进来的地方不是门,那是什么。
窗台槽里钥匙孔形状的划痕,对面楼阳台那个门扣,还是卧室门缝底下那圈灰后面站着的东西,它选了一个,画好了框,等我自己坐进去。
灰圈在脚边,细灰铺的那一圈,我比它大,蹲着卡不进去,坐下去刚好,它量的是坐下去的尺寸。
周坐了,刚好,门开了,他没等到第四天。
沈说别坐,别坐,别坐,最后那个别字后面笔尖划透了纸,她写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起来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客厅一米七的房间里,四面墙还在往里收,地板踩上去中间鼓着,底下一下一下顶上来,像心跳隔着水泥传上来。
灰圈围在脚边,空着,等我,手机屏幕灭了又亮,灭了又亮,日历提醒那四个字每次亮起来都像新写上去的,灰绿,渗着光。
窗外对面楼三楼阳台红衣服不飘了,风停了,衣服垂下来贴在栏杆上,底下那个门扣的反光还在,铜色,锈迹,跟302入户门上长出来的链子扣座一模一样。
我盯着看了三秒,移开视线,不是怕,是明白了。
它选的不是门,不是窗,是翻页之后新长出来的那一个,位置在302里面,在我坐下去刚好卡进去的那个圈里,灰圈里面,它画好了框,等我坐进去。
坐下去就刚好,周坐了,门开了,我还能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