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平稳将林舒眠送回半山庄园,抵达时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
大雨势头稍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细雨,庭院路灯被雨雾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整栋别墅大半房间已经熄灯,只有二楼沈星星的卧室还透出一点明亮灯光。
林舒眠轻手轻脚进门,生怕惊动已经歇息的林振宏与苏婉。可刚踏入玄关,客厅落地灯骤然亮起。
苏婉披着一件薄针织外套,坐在沙发上等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虑。
“眠眠,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苏婉起身走上前,目光落在她依旧微微潮湿的发梢,语气里满是母亲的牵挂,“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早点回家里。星星方才还跟我说,担心你在老城区调研遇上危险。”
林舒眠心中了然,沈星星应当早就向苏婉递过话,装出一副处处关心她的模样。
“老城区车子半路故障,耽搁了些时间,后来遇上熟人帮忙处理。”林舒眠没有提起许沉夜,更没有说出证物送检的秘密,只拣安全的说辞轻轻带过,不想把苏婉也卷入这凶险的漩涡之中。
苏婉没有多想,只当是项目调研太过辛苦,叹了一口气:“老街改造本就艰难,实在撑不住也不必硬扛。星星今天还在振宏面前夸你的方案有想法,你们两姐妹,若是可以同心协力该有多好。”
又是这套说辞。
林舒眠淡淡应了一声,不想辩驳。沈星星人前夸赞,人后下毒构陷,两面把戏演得炉火纯青,苏婉被长久的亲情蒙蔽,很难看清真相。
“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
回到自己卧室,反锁房门。房间内一切看着如常,可林舒眠还是仔细检查一遍窗台、抽屉,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下望,雨夜里许沉夜那辆黑色轿车早已不在。不知道实验室那边,毒物检测还要多久才会出结果。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消息传来。
一夜浅眠。
第二天清晨,庄园恢复往日的平静。
下楼吃早餐,沈星星早已坐在餐桌旁。一身柔和米白套装,妆容温婉,嘴角噙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昨夜所有阴狠算计从未发生。看见林舒眠走来,她主动抬手打招呼。
“姐姐,昨晚雨夜在外,没有出什么岔子吧?我一直很担心你。”
话语听似关切,可林舒眠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沈星星必然想要打探,昨晚她跟许沉夜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被她收起来的证物,有没有落到旁人手上。
“一切安好。”林舒眠拉开椅子落座,神色平淡,不流露半分虚实。
沈星星握着瓷勺轻轻搅动碗里的粥,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昨晚你的车坏在老街路口,刚好遇上许总。说来也巧,许总和我们两家有婚约在身,只是姐姐总是外出和许总单独见面,若是传出去,南城圈子里难免会传出闲话。”
这句话绵里藏针,暗暗暗示她举止不够得体,想要在无形之中给她贴上流言的标签。
苏婉果然闻言微微蹙眉:“眠眠,以后若是要和沉夜见面,尽量可以家里或者公司公开场合,女孩子在外深夜独处,的确容易遭人议论。”
林舒眠抬眼看向沈星星,对方眼底藏着一丝得逞。
还不等林舒眠开口,客厅玄关传来脚步声,管家上前通报:“小姐,许先生过来了。”
几人皆是一愣。
许沉夜竟然会一大早登门半山庄园。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身上还带着清晨室外微凉的潮气,径直走入餐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舒眠身上,转瞬便收敛,礼貌的向着林振宏、苏婉颔首问好。
“伯父,伯母。”
林振宏放下手中报纸,略感意外:“沉夜,今天怎么一早过来?”
“手上有一份和林氏合作的文旅项目初步草案,顺路过来递交。”许沉夜语气从容,理由光明正大,挑不出半点错处,说着,视线再度飘向桌边的林舒眠,“其中部分板块涉及老城区改造,有些细节,想和林舒眠简单沟通几句。”
沈星星端着粥碗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万万没有想到许沉夜会主动登门,还点名要和林舒眠商议项目。心口翻涌浓烈的嫉妒,脸上却只能维持住温顺笑意。
林振宏自然乐见其成:“正好,你们可以好好聊聊,互相借鉴经验。”
苏婉也笑着点头。
佣人搬来一把椅子,许沉夜便在餐桌边坐下。距离很近,隔着一张餐桌的宽度。空气里不再是全然的冰冷疏离,有一种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妙张力。
沈星星强压下心底的焦躁,主动搭话,试图将话题引到自己的城西文创园项目上,不断向许沉夜介绍自己项目的招商进度,刻意展示自己的能力,想要抢夺全部注意力。
许沉夜礼貌听着,却只是简单应声,心思大半落在身侧的林舒眠身上。
趁着沈星星停顿换气的间隙,他将一份打印文件推到林舒眠面前。表面是文旅合作草案,纸张边角之下,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是他清冷有力的钢笔字。
【检测还需要四十八小时,保护好自己,她近期会有新动作。】
林舒眠指尖轻轻碰到文件,飞快扫过便签上寥寥数语,随即不动声色将便签掩在纸张底下。心底微微一沉。许沉夜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餐桌上,沈星星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想要捕捉一丝把柄,却一无所获。
早餐结束,林振宏去往书房处理公务,苏婉去花园打理花草。偌大餐厅,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星星率先站起身,笑意柔柔:“既然你们要聊公事,我先回公司处理城西项目,就不打扰二位。”
她嘴上说着退让,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林舒眠,眼神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餐厅终于安静下来。
“昨晚的事,沈星星已经在刻意留意你的动向。”许沉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音量,“她没有拿到证物,心里必然不安,接下来会更加急躁。”
“我明白。”林舒眠垂眸看着桌上的合作草案,“现在没有检测报告,一切指控都是空谈。”
“我不会贸然替你出手,但是会帮你盯住两边。”许沉夜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语气柔和了几分,褪去往日的淡漠,“老街那边,若是需要人手走访、采集居民证词,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助理,全部以第三方调研名义介入,不会算作林家内部资源,不破坏你们定下的竞争规则。”
依旧是尊重她原则的帮助,不越界,不强行包揽一切。
林舒眠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他肩头。经历过雨夜那一晚,曾经只是一纸婚约绑定的两个陌生人,已经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默契。一点点浅浅的暧昧藏在公事的外壳之下,克制而隐晦。
“谢谢你。”
“不必。”许沉夜顿了顿,低声补充,“你不必什么都一个人硬扛。”
简单一句话,却戳中林舒眠心底最软的地方。回到南城之后,所有人都在要求她成为合格的林家大小姐,要竞争,要争气,要体谅家人,很少有人会告诉她,不必独自硬撑。
她微微别开视线,掩饰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悸动。
这时许沉夜的手机响起,是公司的紧急电话。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记住,四十八小时。万事小心。”
林舒眠点头。
许沉夜转身离开餐厅,背影消失在庄园大门。
可危机并没有就此远去。
二楼楼梯转角,沈星星根本没有离开庄园。她躲在立柱后方,方才餐厅里两人低声交谈的一幕幕,尽数落入她眼底。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布满阴翳。
林舒眠不仅仅手握项目优势,还慢慢俘获了许沉夜。
属于她的一切,正在一点点被夺走。
沈星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已经酝酿好新的计划。既然下毒、伪造证据都没能将林舒眠击垮,那她就换一种方式,毁掉林舒眠在老街居民心中全部的信誉,让她的改造项目彻底万劫不复。
手机被她拿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
“按我们说好的,动手。”
老城区那边,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林舒眠悄然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