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雨夜车灯半把伞

倾盆大雨下了一整夜，整个南城的空气比平常格外清新

月度总结会议的风波虽然已经平稳，但林舒眠的心里始终悬着一颗巨石，桂花糕里的残渣，银耳羹里的汤汁样本，还有录音和一堆监控证据压的她心里喘不过气

她想“若是送去林氏的检测通道，以沈星星的人脉，极有可能在暗中动手动脚销毁证据”

想来想去，她决定去许家手下的第三方私人实验室，只要不被林氏发现，她才可以拿到不被人为干预的检测报告

等林氏的事解决后，林舒眠并没有回到林家，她把几份证物密封好后，小心翼翼的装进身边那个黄色的帆布包，随后坐着电梯下楼，独自驱车驶出林氏大厦

老街是去许家第三方私人实验室的必经之路，而且路线本就复杂雨夜实现更是大打折扣，就在车辆即将要在老街外围的岔路口转弯是，一辆没有开灯的电动车从路口冲了出来，林舒眠赶忙打方向盘，车子的右轮重重碾上高高的马路牙子

“咚”的一声闷响

车身剧烈颠簸，引擎盖缝隙升腾起一缕淡淡的白雾，发动机直接熄火罢工。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冰冷的雨水顺着车窗缝隙渗进来。林舒眠拧了几次车钥匙，车子毫无反应，只能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肩头，米白色西装外套很快浸上一层湿意。她半蹲下身检查车况，雨水打湿额前碎发，黏在眉眼处，一只手掏出手机准备呼叫拖车。

指尖刚触碰到屏幕，头顶倾泻而下的暴雨忽然被隔绝开来。

一方宽大的黑色雨伞稳稳笼罩在她的头顶，雨水顺着伞沿哗哗往下滴落，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林舒眠微微一怔，抬眸抬头。

许沉夜就站在她身侧，身上是刚脱下西装后的黑色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肩头落了不少细碎雨珠，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他不知何时驾车跟在她身后，黑色轿车安静停在后方不远处，车灯柔和地落下来，将二人周身的雨雾照得朦朦胧胧。

“车子抛锚了。”许沉夜的嗓音依旧是惯常的低沉清冷，没有过分热切，却褪去了往日全然疏离的距离感，目光扫过冒着轻烟的车头，又落回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我从集团出来，看你直奔老城区，放心不下，便跟了过来。”

林舒眠心底微动。她从未通知过任何人自己的去向，没想到他会默默跟来。

“麻烦你了。”林舒眠站起身，抬手拢了拢潮湿的衣料，帆布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里面装着那些关乎性命的证据，不敢有半点闪失，“我已经联系拖车，应该很快就到。”

许沉夜垂眼，视线落在她怀里鼓囊囊的帆布包上，一眼便猜出里面是什么。晚宴、会议室、长廊对峙，一桩桩一幕幕他全都看在眼里。沈星星的步步紧逼，明枪暗箭，他看得一清二楚。

“证物带来了？”他压低声音，避开周遭偶尔路过的行人，语气平静，“实验室我已经打过招呼，今晚可以加急检测。只是你一个人带着这些东西雨夜独行，太冒险。”

伞不算大，许沉夜刻意把大半伞面偏向林舒眠这边，自己的左肩持续暴露在雨里，深色衬衣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这个细微的举动并不张扬，悄无声息，却被林舒眠捕捉在眼里。

两人挨得很近，雨夜里空气微凉，隐约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从前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婚约对象，碰面不过寥寥数次，对话大多止于公事，客气又生分。可这一刻，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那层厚厚的冰块，悄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林舒眠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想给他腾出一点伞下的空间：“伞往你那边挪挪，肩膀全淋湿了。”

许沉夜却没有动，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无妨。”

这时远处传来拖车的鸣笛声。

许沉夜先一步走上前，和拖车师傅简单交代车辆情况，处理完毕之后回过头看向林舒眠：“车交给他们处理，证物跟我走，我送你。”1

林舒眠短暂迟疑片刻。她心里依旧保持戒备，不愿过度依仗这纸婚约带来的便利，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沈星星手段阴狠，雨夜独自行动，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轻轻颔首：“好。”

坐上许沉夜的黑色轿车，车内暖意融融。他递过来一条干净的纯棉毛巾，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简单直接：“擦擦头发，别着凉。”

林舒眠接过毛巾，细细擦拭湿漉漉的发丝。车窗外面，雨夜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车厢内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响，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

“汇报会上，那份伪造的投诉单，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许沉夜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沈星星急于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已经开始不计后果。今天的银耳羹，还有之前的桂花糕，你务必万事小心。”

林舒眠抬眼看向他的侧颜，有些意外。她并没有主动和他说起餐厅发生下毒的细节。

像是看穿她眼底的疑惑，许沉夜轻声解释：“半山别墅部分公共区域监控，许家与林家早年合作项目留有备份调取权限。那晚餐厅发生的一切，我看到了片段。”

他没有大肆渲染危险吓唬她，也没有冲动说要替她出面摆平一切。他懂得林舒眠骨子里的倔强骄傲，她要的是凭自己拿回一切，而不是躲在婚约男方身后求得庇护。

“检测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全部交给你。要不要公开，什么时候公开，全部由你来决定。”许沉夜转头，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语气郑重，“我不会越界替你做选择，但你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困境，可以告诉我。”

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帮助，是平等的后盾。

淡淡的暖意，悄无声息漫过林舒眠的心底。一路走来，所有人要么看重林家大小姐的身份，要么带着同情或是打量，许沉夜却是为数不多，看见她的处境，尊重她的选择的人。

轿车一路穿行过雨夜的城市，驶到隐蔽的私人实验室楼下。

下车前，林舒眠将密封妥当的几份证物交到他手中，指尖短暂相触，转瞬便分开，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藏在夜色雨幕之下，点到即止，并未过分浓烈。

“多谢。”林舒眠低声道谢。

“不用。”许沉夜收好证物，雨还没有停，他再次撑开那把黑伞，送她站到大厅的屋檐下，“时间不早，我安排司机先送你回庄园。我留在这里等检测报告。”

屋檐隔绝大雨，两人并肩站在廊下，雨雾纷飞。

“沈星星不会就此罢休。”林舒眠望着漫天雨丝，轻声说道。

“我知道。”许沉夜目光沉沉望向远处隐在雨幕里半山庄园的方向，“接下来，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滂沱雨夜，暗流涌动。商场上的博弈，暗地里的性命危机还在继续。原本只是一纸父辈定下的冰冷婚约，却在一次次险境与相互体谅之间，生出一丝微弱、克制的情愫。

司机已经将备用车辆开到门口。林舒眠坐上车子，回头透过车窗望去。

廊灯下，许沉夜撑着那把半湿的黑伞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去。

而另一边，半山别墅二楼窗边，沈星星站在窗帘缝隙之后，望着窗外瓢泼大雨。她已经得知林舒眠深夜随许沉夜离开的消息，指尖紧紧攥住玻璃杯，眼底翻涌着嫉妒与阴鸷。

林舒眠不仅在项目上步步站稳脚跟，如今还和许沉夜越走越近。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新一轮的算计，已经在她心底悄然酝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