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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画画很难看但很用心

这个学霸系统不太冷静

林知遥说她今天要教苏沐晴画画。

“你那个系统要是能出数学题,肯定也能学画画。”她是这么说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橘子肯定爱吃鱼”。

苏沐晴想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系统跟画画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林知遥已经从帆布袋里掏出了两盒水彩、一捆画笔、一个调色盘,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画纸。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她把画具在茶几上一字排开,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手术,“平时都不借给别人用的。”

苏沐晴拿起一支画笔,看了看——笔杆被啃过,上面有一排小小的牙印。

“……这笔怎么了?”

林知遥的脸红了一下:“上次画不出来的时候咬的。你拿那支新的——对,那支蓝色的。”

苏沐晴换了支笔,在画纸上随便涂了两下。水彩在纸上晕开,变成一团蓝色的、边缘毛茸茸的不规则形状。她低头看了看,觉得这团东西看起来像一只蹲着的猫——如果眯起眼睛看,再发挥一点想象力,忽略掉比例和形状的问题,大概能看出来吧。

“不太行。”她老老实实地说。

“你还没开始画呢,怎么就知道不行?”林知遥从她手里抽走画笔,放到一旁,“画画不是做题。做题有标准答案,画画没有。画成什么样都是对的。橘子长得就不标准——一只耳朵缺一块,尾巴比别的猫短一截,但它还是橘子。”

苏沐晴愣了一下。

上辈子她最怕的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事。作文要按模板写,数学要按步骤解,英语要按语法套。每一道题都有一个确定的、唯一的、不容置疑的正确答案。她的人生也是——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赚很多钱。那是所有人告诉她的“正确答案”。但没有人在她毕业那天站在校门口告诉她,接下来的人生全是开放题。

“那——画什么都可以?”她问。

“都可以!”

“画得丑怎么办?”

“反正我的猫也画得像土豆。”林知遥指了指墙上那张被陈阿姨嘲笑过的画,语气里没有一丝不好意思,“你看那张,我画的时候觉得它像一只威武的大老虎。画完才发现像土豆。但没关系——土豆猫也是猫。”

苏沐晴看着那张“土豆猫”,忽然觉得林知遥可能是她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这个人不会算二十二乘以七,但知道一些她花了上辈子一整辈子都没学会的东西。

“行。”她重新拿起画笔,“那我画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等下就知道了。”

苏沐晴趴在茶几上,开始画画。

她没有画猫。她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黄色方块。然后在方块上加了两个圆点当眼睛,一条弯弯的线当嘴巴,最上面加了一顶歪歪扭扭的小帽子。水彩不太听话,黄色的颜料洇出了边界,把方块弄得更不规则了——原本应该是正方形的轮廓洇成了圆角,看起来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正在融化边缘的芝士片。

“这是什么?”林知遥凑过来看。

“芝士。”

“为什么画芝士?”

“因为有人画海绵宝宝画成了芝士。”苏沐晴忍着笑,用笔尖点了点那个黄方块,“后来它说它是故意的。”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宿主,我没有说‘故意的’。我说的是‘从基础图形库拼出来的’。”

“差不多。”

“差很多。”

苏沐晴没有理它,继续画。她在那块芝士旁边画了一只猫——橘色的,尾巴翘得老高,耳朵上缺了一个小口。然后她在猫和芝士之间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涂成了粉色。

林知遥低头看着这幅画,沉默了三秒钟:“所以——你的朋友是芝士和猫?”

“……差不多。”

“芝士是什么?”

苏沐晴想了想,用笔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是——我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它不是芝士。但它画东西画得像芝士。”

林知遥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画。那颗粉色的爱心在猫和芝士之间,水彩还没干透,在窗外的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她大概没有完全听懂,但她没有再问。她从自己的画具里挑了一支最细的笔,在那颗爱心旁边加了一小团灰色的东西——圆圆的,长了四条短腿,尾巴像一根弯弯的线。

“这是什么?”

“我。这样就是三个了。你,芝士,我。我们一起的。”

苏沐晴看着那幅画。画面中央是一个黄方块,一只橘猫,一个歪歪扭扭的灰色小人。黄方块是系统画的海绵宝宝但画成了芝士,橘猫是林知遥画的土豆猫但苏沐晴也画成了土豆猫,灰色小人是林知遥刚画的她但看起来更像一颗长了腿的糯米团子。三个东西围着一颗粉色的爱心,水彩洇得边缘毛茸茸的,每一笔都是歪的。

好看极了。

脑子里的系统忽然开口了。

“宿主。”

“嗯?”

“林知遥画的那个灰色小人——她说那是她自己。但您画的那个黄色方块——是我吗?”

“你觉得呢?”

沉默了几秒。

“在我的数据库中,这是第一次有宿主以视觉形式呈现我的存在。虽然芝士这个形象与我实际的外观存在较大差距——”

“说人话。”

“……我很喜欢。”

苏沐晴拿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她的笔尖正悬在那个黄方块上方,想给它加一双手。但手抖了一下,蓝色颜料滴在画纸上,洇成一小团。她看着那团蓝色,觉得不需要改了。

黄方块不需要手。它本来就不是用手做事的。

“喜欢就好。”她在心里说。

林知遥又画了好几张。她画了一只猫在爬树,结果树画得太细,猫画得太胖,看起来像一只土豆挂在筷子上。她画了橘子打哈欠,结果嘴巴画成了一个黑洞,苏沐晴说“这像河马”,她说“这是艺术夸张”。她画了苏沐晴在书桌前做题的样子——跟之前那张“低头皱眉”的画完全不同,这次苏沐晴在笑,虽然笑容画得有点歪,嘴角翘到了脸颊上,但看得出来是在笑。

“你为什么画我在笑?”苏沐晴问。

“因为你现在就一直在笑啊。”林知遥头也不抬地继续涂色,“以前你都不笑的。现在——喂猫的时候笑,算猫粮的时候笑,连做数学题都在笑。你脑子里的芝士肯定做了什么好事。”

苏沐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笑。

“系统,她说你做了好事。”

“我听到了。林知遥对我的正面评价已记录。但我需要澄清一点——我不是芝士。芝士是——”

“是你画的。”

“……是我画的。”

苏沐晴翻到一张新的画纸,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系统。”

“在。”

“你想画什么?我来帮你画。”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在它的任何预设数据库中。它大概从来没有被问过“你想画什么”。它是系统,它没有“想”的功能。它只有任务、数据和KPI。

但苏沐晴等了几秒钟,然后听见它轻轻地说了一个词。

“星星。”

“什么?”

“星星。您房间天花板上那颗。歪歪扭扭的,是您自己贴的。每天晚上您睡着了,我就看着它。看了一整个暑假。”它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原本平滑的机械音里泛起细小的波纹,“我以前不知道它为什么重要。但现在我想——大概是因为,那是您自己做的。”

苏沐晴握着画笔,手指微微发紧。

她低下头,在水彩盒里挑了一支黄色的笔。然后她在画纸上画了一颗星星。黄色的,五个角,歪歪扭扭的。跟她天花板上那颗一模一样。她画得很慢——比她做系统那套数学题慢多了。画完最后一笔,她在星星旁边写了两个字:“我们”。

“我们什么?”林知遥凑过来看,“你还没写完。”

“不用写完。”苏沐晴把这张画纸放到一旁,颜料还没干,星星在纸上闪着湿润的光,“这样就好。”

林知遥歪着头看了看,没有追问。她在那颗星星旁边画了一只猫——当然是橘子——然后又在猫的尾巴上画了一顶小帽子。

“这样橘子就跟芝士一样有帽子了。”

苏沐晴看着那顶戴在猫尾巴上的帽子,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光线在慢慢变暖。下午已经过了一半,太阳开始往西边斜,院子里的树影拉长了,落在旧沙发上,落在橘子身上。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跳到了沙发上,蜷成团睡得正香,尾巴偶尔甩一下。

茶几上堆满了画纸,有些画完了,有些画了一半就扔在一旁,每一张上面都有歪歪扭扭的猫、歪歪扭扭的星星、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沐晴的指尖沾满了颜料——黄的、蓝的、粉的。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想起上辈子那双永远干干净净、只沾粉笔灰和红墨水的手。那双手做了几万道题,但从来没有画过一张画。

脑子里的系统忽然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宿主,我今天没有让您做一道数学题。”

“嗯。”

“但您学了一个新东西——画画。这个技能不在我的教学大纲里。但我记下来了。下次——”

它顿了一下。

“下次如果有别的宿主,我也会教他们画画。”

苏沐晴把画笔搁下调色盘,看着茶几上那堆歪歪扭扭的画纸。

“……你以后还会有别的宿主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

“我目前的宿主是您。完成率最高的也是您。但如果您愿意——如果您愿意走到最后——我就不需要别的宿主了。”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的调子,像是第一次伸出手去碰什么东西。

苏沐晴没有回答。她把那颗星星的画纸拿起来,吹了吹还没干的颜料,然后小心地放在茶几角落——不会被橘子踩到的地方。

“林知遥,再给我一张纸。”

“你还要画什么?”

“画个东西。还没想好。”

林知遥递给她一张新纸,自己继续埋头画她的“土豆猫大战芝士海绵宝宝”——她已经把苏沐晴脑子里的系统和海绵宝宝搞混了,并且拒绝被纠正。

苏沐晴握着画笔,在新纸上轻轻落下一笔蓝色的颜料。

她决定画一个编号。不是什么复杂的画,就是一个编号。10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