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柴桑城,蝉鸣聒噪,暑气蒸腾。
玉衔雾(柳月),怀里死死抱着鎏金暖炉,由灵素半扶半搀地往廊下走。狐裘厚重,里头只着了件薄如蝉翼的月白中衣,此刻已被暑气和体温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肢。
领口一圈软毛蹭着下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面纱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水汪汪的,像浸在春潭里的琉璃珠子。
他畏寒毒入骨,便是三伏天也离不得暖炉。可旁人不知,这养了数年的身子,纵使被药香浸透了骨血,那股子天生的媚香却压不住——清苦的药味里缠着一丝极淡的甜,像是雪地里埋了一坛陈年的蜜。
被体温一蒸,便丝丝缕缕地从狐裘领口的软毛间、从衣襟交叠的缝隙里漫出来,混着他微乱的呼吸,在闷热的空气里无声地荡开。
这几日,他总“偶遇”那两个人。
苏昌河倚在二楼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柄短剑,桃花眼含笑,眼底却像淬了毒的针。见玉衔雾(柳月)抬头,他短剑一收,从楼上慢悠悠晃下来,步伐懒散却透着毒蛇游弋般的危险。

:“小公子,”
他停在柳月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却落在玉衔雾(柳月)颈侧——那里有一缕湿发贴在肌肤上,汗珠顺着颈线滑下去,没入狐裘领口的阴影里。

:“这大热天的,你裹成这样,是在等人,还是在……引什么人?”
玉衔雾(柳月)肩膀一缩,往灵素身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攥紧了灵素的衣袖,指节泛白。他仰起脸,眼睫被暑气蒸得湿漉漉的,声音又轻又颤。

:“月儿……月儿只是出来透透气……”

:“透气?”
苏昌河低笑,忽然伸手,指尖挑向玉衔雾(柳月)的面纱。
灵素惊呼一声要挡,玉衔雾(柳月)却轻轻拉住她,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最脆弱的颈项,眼睫轻颤,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那指尖在离面纱寸许处停住,却顺着空气缓缓下滑,最终落在玉衔雾(柳月)攥着狐裘领口的那只手上。苏昌河以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触手一片冰凉细腻,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手这么凉。”
苏昌河嗓音低了几分,桃花眼里暗色翻涌,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夜里……更凉吧?”
玉衔雾(柳月)猛地收回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眼眶也红了,咬着下唇不敢吭声,露出的那截颈子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他因为惊惶,呼吸急促了几分,面纱随之轻轻起伏,隐约透出底下微张的唇缝,像是一瓣被晨露打湿的花,无辜又招人。
苏昌河盯着那片起伏的面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是收回手,却未立刻退开,反而将方才触碰过柳月袖口的那只手缓缓拢入袖中,指节在袖底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再抬眼时,眼底暗色深得骇人。

:“还是那股香味。小公子,你这身子的味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玉衔雾(柳月)像是被这话烫到了,整个人轻轻发着颤,眼眶里凝着的水汽终于化作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入狐裘的软毛里。他慌忙低下头,露出一截汗湿的雪白后颈,那后颈上细软的绒毛被汗水濡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公子……公子莫要再取笑月儿了……”
那姿态可怜至极,却又偏偏因为那滴泪、那截濡湿的颈子,透出一种让人想要摧折的、不自知的媚态。
一旁,苏暮雨撑着伞站在阴影里,伞面半垂,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柳月,只是在那股清苦又诱人的体香被暑气蒸得更浓时,伞沿微微抬了抬,露出一双冷得像刀的眼睛,在玉衔雾(柳月)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像是要将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玉衔雾(柳月)怯怯地垂下眼睫,扶着灵素的手,脚步虚浮地往房里走。与苏暮雨擦肩时,他“虚弱”地晃了晃,狐裘下摆扫过苏暮雨的靴面,带起一缕清冷的幽香,丝丝缕缕地缠上伞面,像是要将那伞柄都浸透了。
苏暮雨握着伞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玉衔雾(柳月)走过他身侧,因为“腿软”,整个人微微倾斜,一只手“慌乱”地扶住了苏暮雨的手臂。隔着一层黑衣,他感觉到那手臂绷得像铁,却又在触到他冰凉指尖时,微微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