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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灵犀照夜

陈凝华是在念彻书坊三楼见到那个灰袍方士的。

他自称姓丁,是栾大当年收的关门弟子。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枯瘦,两鬓斑白,站在书架前面说话时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旁的什么。

“娘娘,”丁方士声音沙哑,“师父当年被腰斩之前,曾留了一句话给弟子——他说‘我这一去不是死,是入定。二十年后若有人寻我,必是灵泉现世’。”

陈凝华坐在窗边,手边搁着一碗温热的灵泉白毫,小腹微隆,灵泉护胎结界在她周身流转着肉眼不可见的柔光。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这个枯瘦的中年人,灵泉在体内探出,感应他身上是否有灵力波动。

有,但极弱。像是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只剩最后一点火星。

“你师父的尸首,”她开口,“是你从义庄取走的?”

丁方士点头:“弟子在义庄守了三个月,等到了师父的魂魄归来。师父说他的肉身已废,但魂魄可寄居于灵力充沛之物中,等待灵泉出现再行夺舍。”

陈凝华端着茶盏的手没动:“夺舍?”

“师父说灵泉可令死者复生,但需以活人躯体为容器。”丁方士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看她,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弟子劝过师父,说此举有违天道。但师父说……他说他当年受陛下亲封五利将军,好不容易寻到长生之门,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陈凝华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想起刘彻说过的话——栾大被腰斩之后,是司马迁收殓了他的尸首停放在义庄。三个月后,一个死人,自己“走”出了义庄。

“他现在在哪?”她问。

丁方士沉默了很久,终于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匣,匣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他将铜匣放在桌上,推向陈凝华:“师父在这里面。弟子今日来,不是替他求灵泉,是替他求一个了断。”

陈凝华盯着那只铜匣,灵泉在体内猛地一颤,石壁上“灵异同类”的标记瞬间清晰起来。她能感应到铜匣中有一股极为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灵力在蠕动,像一条蛰伏多年的蛇,随时准备蹿出来。

“你想要什么了断?”她问。

“师父的魂魄被困在这铜匣中二十年,早已神志不清。”丁方士垂下眼,“他口中日日念着的‘灵泉’不过是执念。弟子修为浅薄,无法化解。听闻娘娘身负灵泉,又有天子龙气护佑,求娘娘……替弟子送师父一程。”

陈凝华没有立刻答话。她将手覆上小腹,腹中胎儿正安静地睡着。灵泉感应到铜匣中的灵力波动并不算强,护胎结界足以抵挡。但她不能贸然动手——栾大当年能被封为五利将军,必有些过人之处。

“你先回去。”她将铜匣推回去,“三日后来取答复。”

丁方士抱着铜匣起身,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回头:“娘娘,师父他……当年并非全然骗人。他确实寻到了一丝长生之门的线索,只是走错了路。”

“什么线索?”

“他说,灵泉不是死物。它会自己选人。”

丁方士走后,陈凝华独自在三楼坐了很久。灵泉空间里,精灵的光团悬在石壁前,声音罕见地严肃:“宿主,铜匣中的灵力属性与灵泉有相似之处,但更接近‘死灵’一类。若强行净化,需要耗费大量灵泉水。”

“会伤到孩子吗?”

“护胎结界可以抵挡。但建议宿主让陛下陪同,天子龙气可压制死灵反噬。”

陈凝华点了点头,下楼时桂枝正抱着一摞新抄好的《琅琊榜》进来,见她面色有异,关切道:“东家,怎么了?”

“没事。”她接过一卷翻了翻,“这两日若有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来,你直接带他到三楼。”

桂枝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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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甘泉宫里,陈凝华把铜匣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刘彻。

老帝王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案几。窗外梨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灵泉在殿中流转着温润的光。

“栾大当年确实跟朕说过一句话。”刘彻终于开口,“朕砍他头之前,他仰头大笑,说‘陛下以为杀了臣就寻不到她么?臣在黄泉路上等着,她迟早要从那儿过’。”

陈凝华愣了愣:“他说的‘她’……”

“是你。”刘彻看着她,目光沉沉,“那时候朕正替你招魂,栾大是十七个方士里唯一一个说‘魂魄不在地府’的人。朕当时以为他胡言乱语,如今想来——他确实感应到了灵泉的存在。”

他起身走到陈凝华面前蹲下,双手覆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凝华,这个了断朕来替你。天子龙气可压制死灵,你怀着孩子,不要冒险。”

陈凝华反握住他的手,灵泉感应到他胸腔里翻涌的担忧与决绝。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陛下,一起。”

“凝华……”

“有你在身边,灵泉护胎结界会更稳固。”她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我想让栾大知道——他等了二十年的灵泉,如今是什么人在守着。”

刘彻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将她连人带肚子一起拢进怀里:“三日之后,朕陪你。”

陈凝华在他怀中闭上眼睛。小腹里那粒生机似乎感知到父母之间流动的温润气息,轻轻翻了个身,像是在梦里伸了个懒腰。

灵泉空间深处,那面白玉石壁上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外部死灵能量已确认。建议净化方案:天子龙气+灵泉水+宿主血脉共鸣。预计耗时:一个时辰。备注:胎儿处于灵泉深层护持中,不会受扰。】

窗外长安城的月色漫过宫墙,照着甘泉宫梨树上初结的小梨子。远处念彻书坊的灯已经灭了,桂枝最后一盏烛火收起来时,在三楼窗边看见宫城方向亮着一点暖光。

她想,那大概是东家在宫里也点着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