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甘泉宫被梨树新抽的嫩叶笼在一片翠色里,陈凝华靠在廊下的藤椅上,灵泉在体内流转一周天,小腹里那粒生机正懒洋洋地翻着身。
如今已近三个月身孕,肚子比前些日子又隆起了些,穿着宽松的素纱襦裙也遮不住了。刘彻每日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地贴耳听胎动,听完便板着脸说“今日没动”,然后陈凝华就会握着他的手贴到小腹右侧——果不其然,那小家伙立刻踢一脚。
“他跟你捉迷藏呢。”她笑着看老帝王那张被灵泉养得越来越年轻的脸。
刘彻哼了一声,指尖在她肚皮上轻轻敲了敲,一本正经道:“再踢你母后,等你出来朕打你手板。”
腹中胎儿竟像听懂了似的,安分下来。陈凝华笑得直不起腰,灵泉护胎结界在她周身泛起温润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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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苏文急匆匆来报:“陛下,东宫遣人来报喜——史良娣有喜了,太医令刚诊出来的,约莫两个月。”
刘彻搁下手中竹简,眉毛微挑。他看了陈凝华一眼,少女正从藤椅上坐直身子,一脸惊喜。
“史良娣也怀上了?”陈凝华抚着自己的小腹,“那跟咱们这个差不多时候。”
刘彻已经起身:“传旨,赏东宫帛百匹、金十斤,另赐史良娣良田二十顷。让太医令每日去东宫请脉,一切用度比照太子妃。”
苏文领命去了。陈凝华扶着腰站起来,走到刘彻身边:“陛下,我想去东宫看看史良娣。”
刘彻低头看她隆起的小腹,有些不放心:“你身子重……”
“三个月了,稳着呢。”她牵住他的手,“而且灵泉说胎儿发育得很好,多走动对我也有好处。”
老帝王到底拗不过她,备了车驾,亲自陪她去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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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刘据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与门客议事,听说父皇和母后一同来了,吓得差点把茶盏打翻。他快步迎出来,在宫门口看见刘彻小心翼翼地扶着陈凝华下车的场面,愣了愣才上前行礼。
“父皇,母后,怎么亲自来了……”
“你媳妇有喜,你母后坐不住。”刘彻淡淡道,扶着陈凝华往里走。
史良娣在内殿候着,见到帝后一同前来,慌得就要下跪。陈凝华快走两步扶住她:“别跪了,你怀着身子呢。”
她扶着史良娣坐下,顺势将指尖搭上她手腕。灵泉探入,感应到史良娣腹中胎儿约莫两月有余,胎象平稳,只是母体有些气血不足。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颗小朱果——灵泉空间里摘的,用帕子包着递过去:“每日切一小片泡水喝,补气血的。”
史良娣接过去,触到帕子里那颗滚圆的朱果,闻到一股极清甜的果香,眼眶忽然红了:“母后……”
陈凝华拍拍她的手:“好好养着,往后让刘进带着弟弟妹妹来甘泉宫玩。”
刘据站在一旁,看着陈凝华与自己妻子温声说话的模样,忽然想起那夜东宫被围时她踏月而来的身影。他低头对刘彻道:“父皇,儿臣……”话到嘴边却不知说什么,只深深一揖。
刘彻负手看着内殿里陈凝华正俯身听史良娣说话,侧脸被窗外梨叶滤过的阳光照得柔和明亮,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你媳妇有喜,你母后比朕还上心。”他偏头看了儿子一眼,“往后你的孩子出生,记得第一个抱去甘泉宫给她看。”
刘据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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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甘泉宫的路上,陈凝华靠在刘彻肩头,忽然轻声道:“陛下,今日这算不算双喜临门?”
刘彻低头看她。
“史良娣有喜是一喜,”她仰起脸,“陛下这些日子身体越来越好,灵泉把陈年旧伤都养得差不多了,这是第二喜。”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覆上她的小腹。掌心下,那粒小小的生机正安安静静地蜷着,像感知到父亲的手一般,极轻地动了一下。
“朕倒觉得,”他声音低低的,“双喜是——你回来了,还带了个小的回来。”
陈凝华被他这话说得鼻尖一酸,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马车辘辘驶过长安城的石板路,初夏的晚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街市上刚出炉的胡饼香气和远处念彻书坊隐约传来的笑语声。
灵泉空间里那面白玉石壁上,一行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宿主孕期:12周。胎儿状态:健康。灵泉护胎结界运转正常。外部‘灵异同类’波动已减弱。】
她闭上眼睛,在刘彻怀中弯起嘴角。
长安城的这个夏天,有梨树抽了新枝,有书坊传出新话本,有东宫的喜讯传到甘泉宫,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窝在六十三岁的帝王怀里,听他说“双喜是你回来了,还带了个小的回来”。
而念彻书坊三楼的烛火还亮着,桂枝正对着一卷新抄好的《琅琊榜》吹干墨迹,司马临在楼下喊着“明日给我留一卷”。长安城的月色漫过宫墙,把那些寻常的、热闹的、温柔的人间烟火,一并收进了灵泉无声流转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