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顶层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修女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在诉说着刚才的绝望。
“当——当——”
圣玛丽的钟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沉闷的声波在空旷的钟楼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正要起身去追对面楼顶的嫌疑人,却被沈砚一把拉住了胳膊。
“别动。”沈砚的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专注,“听。”
“听什么?人都跑了!”江烈急躁地吼道。
“不,他没跑。”沈砚闭上眼,苍白的脸上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刚才那声枪响,不对。”
“什么不对?”
“回声。”沈砚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钟楼西侧那扇破碎的彩绘玻璃窗,“钟楼的结构是圆形的,声音在这里会产生多重折射。刚才那声枪响,只有一次回声,而且延迟了0.3秒。这意味着,声源不是在对面那栋楼,而是在……钟楼内部。”
江烈一愣:“内部?你是说他在钟楼里?”
“不,声源在钟楼外部的悬挂走廊上,紧贴着墙壁。”沈砚推开江烈,大步走向西侧的窗户,“对面楼顶的那个人影,只是个幌子。他在引我们看过去,利用闪电的光掩盖真正的动作。”
江烈虽然半信半疑,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跟了上去。两人冲出钟楼顶层的小门,来到了悬在百米高空的外部环形走廊上。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沈砚没有犹豫,直接翻过栏杆,踩着湿滑的窄道向西侧摸去。江烈紧随其后,枪口警惕地指着前方。
果然,在走廊的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许动!警察!”江烈怒吼一声,枪口对准了那人。
那人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回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戴着兜帽,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两人,面对着深渊般的雨夜。
沈砚慢慢走近,手中的战术手电照在那人身上。
“江队,别开枪。”沈砚的声音透着一丝荒谬,“他没有威胁。”
江烈冲上去,一把将那人转过来。
雨衣的兜帽滑落,露出的却不是人脸,而是一个……老式的唱片机喇叭。
那是一个被改装过的假人。
假人的身体被固定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一把经过改装的发射器,枪口指着钟楼内部。而那个“枪声”,正是从这个装置里发出的。
“该死!是个陷阱!”江烈一脚踹在假人身上,假人晃荡了几下,发出空洞的碰撞声。
“不,这不是陷阱,这是演出。”
沈砚走到假人面前,从它的手里抽出了一张正在旋转的黑胶唱片。唱片还在转动,唱针划过沟槽,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模拟枪声的音轨。
而在假人的脚下,放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旁边还有一把被雨水打湿的丝绒椅子。
这哪里是案发现场,分明是一个雨夜里的私人音乐会现场。
“他在享受。”沈砚看着那把椅子,仿佛能看到凶手刚才就坐在那里,听着钟声和枪声的交响乐,欣赏着对面警察的狼狈,“他把杀戮当成了一场华尔兹。”
江烈感到一阵恶寒:“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找观众。”沈砚蹲下身,发现留声机的底座下压着一张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沈砚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江烈察觉到了不对劲,凑过来一看。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孤儿院的操场。阳光下,两个小男孩正坐在秋千上。
左边的小男孩穿着整洁的衬衫,笑得一脸灿烂,手里拿着一颗糖。那是小时候的顾森。
而右边的小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神情阴郁,眼神空洞地盯着镜头。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隐约透出血迹。
那个眼神阴郁的小男孩,赫然就是沈砚。
江烈猛地转头看向沈砚,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你?你认识顾森?你认识那个凶手?”
沈砚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阴郁的自己,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段被封锁的记忆正在疯狂撞击着大门。
“我不认识他……”沈砚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从来没有去过孤儿院。我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那这张照片怎么解释?”江烈指着照片背面。
沈砚翻过照片。背面用那种熟悉的、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一行字:
-致我亲爱的搭档:
华尔兹需要两个人跳才完美。
欢迎回家,K。
“K……”沈砚喃喃自语,“刚才顾森说的代码,0419K。K不是King,也不是国王。”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雨夜,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和恐惧。
“K,是Kid。那个被我遗忘的……我自己。”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沈砚苍白的脸。
江烈看着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身边的这个搭档。
“沈砚,”江烈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沈砚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照片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雨还在下,像是在冲刷着这个城市所有的秘密,却怎么也洗不掉那张照片上,两个男孩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