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十三个孤儿

雨后的滨海市被一层湿冷的雾气笼罩，废弃的“慈恩孤儿院”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匍匐在城郊的荒草丛中。

警戒线早已拉起，但这里没有警察，只有江烈和沈砚。

“这就是顾森和那个‘凶手’长大的地方？”江烈踩着腐朽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沈砚没有说话。他站在孤儿院的大厅中央，目光有些涣散。这里的布局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那种被窥视、被压抑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档案室在二楼。”沈砚指了指楼梯，“当年的火灾烧毁了大部分建筑，但档案室是石结构的，应该还在。”

二楼的档案室大门紧闭，门锁早已锈死。江烈后退一步，一脚踹开了大门。

灰尘飞扬。

房间里只有几个歪倒的铁皮柜子，地上散落着无数泛黄的纸张。大部分都被水浸泡过，字迹模糊不清。

“找名册。”沈砚蹲下身，开始翻捡地上的纸堆，“1998年到2003年的入院儿童名册。”

江烈打开手电筒，在铁皮柜子里翻找。十分钟后，他从一个角落的保险柜缝隙里，拽出了一个受潮严重的文件夹。

“找到了。2000年度入院儿童登记表。”江烈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翻开封面。

纸张脆得像薯片，稍一用力就会碎掉。江烈小心翼翼地翻动着。

“顾森，男，7岁，入院时间2000年3月。”江烈念道，“备注：外科手术天赋极高，性格孤僻。”

“接着翻。”沈砚的声音有些紧绷。

江烈继续往后翻。一页，两页……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12号”和“14号”之间，有一道极其整齐的撕裂痕迹。

有人撕掉了“13号”。

“13号不见了。”江烈皱起眉头，“是被火烧了？还是被人撕走的？”

“是被撕走的。”沈砚站起身，走到江烈身边，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切口很平整，是用手术刀或者美工刀割下来的。而且是在火灾发生之前。”

“为什么只撕这一页？这上面写了什么？”江烈举起文件夹，对着手电筒的光。

透过纸张背面的压痕，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那是上一页被用力书写后留下的印记。

江烈眯起眼睛，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笔画：

编号：013

姓名：[被涂抹]

特征：左手腕内侧有……形疤痕（疑似烟头烫伤或……）

备注：实验体……耐受度高……

“实验体？”江烈读出这个词，心头猛地一跳，“这哪里是孤儿院，简直是实验室。”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砚。

沈砚的脸色在手电筒的余光下白得吓人。他垂着头，右手死死抓着左手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青。

“沈砚？”江烈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砚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失焦。

“……形疤痕……”沈砚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烟头烫伤……”

江烈突然想起了什么。在之前的相处中，沈砚总是穿着长袖衬衫，哪怕是在夏天，哪怕是在剧烈运动后，他也从未挽起过袖子。

“沈砚，把手给我。”江烈扔掉文件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沈砚的左手。

“别碰我！”沈砚猛地甩开江烈，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铁柜子上。

“你给我看！”江烈红着眼，再次冲上去，强硬地扣住沈砚的手腕，“你到底在隐瞒什么？那个13号是不是你？！”

“放开！”

两人扭打在一起。沈砚虽然擅长心理侧写，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是江烈的对手。江烈一把扯开了沈砚的衬衫袖口，将他的袖子粗暴地撸了上去。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沈砚苍白瘦削的左手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扭曲的疤痕。

那是一个数字。

—13—

而在那个数字周围，是一圈早已愈合的、圆形的烟头烫伤痕迹，像是一圈罪恶的枷锁，将这个“13”死死锁在皮肤上。

江烈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震颤。

“这……”

沈砚停止了挣扎。他靠在铁柜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疤痕，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我想起来了……”沈砚的声音轻得像烟，“这里不是孤儿院。这里是‘伊甸园’。”

“伊甸园？”

“一个地下的非法心理实验项目。”沈砚闭上眼，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们挑选有天赋的孤儿，通过极端的痛苦刺激和药物诱导，试图制造出没有情感、绝对理性的‘完美人类’。顾森是外科组，我是……心理组。”

“那个撕掉名册的人，是你？”江烈问。

“不，是他。”沈砚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那个真正的凶手。他是1号。他是所有实验体里的王。他撕掉了我的名册，带走了我，然后放火烧了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也是他唯一的‘朋友’。”沈砚惨然一笑，“他把我送进了福利院，洗掉了我的记忆，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而他，躲在暗处，继续着他的杀戮游戏。”

江烈看着沈砚手腕上的疤痕，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沈砚是个冷血的天才，却没想到，这层冷血的外壳下，藏着如此血淋淋的过去。

“那个照片……”江烈低声说，“那个凶手留给你照片，不是为了挑衅，是为了唤醒你。”

“对。”沈砚放下袖子，遮住那个丑陋的疤痕，“他想让我想起来。想起来我们曾经的‘誓言’。”

“什么誓言？”

沈砚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他说，等我们都长大了，要一起把这个世界，变成我们的手术台。”

轰隆——！

窗外雷声滚滚。

江烈握紧了拳头：“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沈砚，不管他是谁，不管你是13号还是什么，现在的你是警察顾问，是我的搭档。我会抓住他。”

沈砚看着江烈坚定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那就走吧，江队。”沈砚整理好衣领，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游戏还没结束。既然他唤醒了13号，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不过这一次，”沈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风暴，“猎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