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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圣玛丽的钟声

深渊解密

圣玛丽大教堂矗立在老城区的最高点,哥特式的尖顶在暴雨中像是一把刺向苍穹的黑色利剑。

“行动!行动!行动!”

伴随着对讲机里的一声令下,特警队的破门锤重重地撞开了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门。木屑飞溅,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撕裂了内部的黑暗。

“警察!不许动!”

“安全!”

“左侧安全!”

“右侧安全!”

江烈手持配枪,第一个冲了进去。他的战术靴踩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回响。然而,除了惊起一群栖息在横梁上的乌鸦,教堂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报告江队,大厅无人。”

“报告,侧殿无人。”

“报告,地下室无人。”

不到三分钟,整个教堂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排积灰的长椅和一座巨大的耶稣受难像,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凶手,没有人质,甚至连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都很少。

“该死!”江烈狠狠地把对讲机摔在长椅上,“又是空的!那个混蛋在耍我们!”

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户飘进来,打在江烈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抬头看向教堂顶部,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机械钟楼。

“沈砚呢?”江烈突然反应过来。

“沈顾问……他刚才好像往后面去了。”一名特警指了指祭坛后方。

江烈心头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拔出枪,大步流星地绕过神坛,推开了一扇半掩的侧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盘旋的石阶,直通钟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不是教堂特有的檀香,也不是发霉的尘土味,而是一股浓烈、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息。

江烈打开战术手电,顺着石阶冲了上去。

“沈砚!”他低吼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头顶那口巨大的铜钟,在风雨中发出沉闷的低鸣。

江烈一口气冲上钟楼顶层。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钟楼内部是一个圆形的狭窄空间,四周是巨大的齿轮和杠杆。而在这些冰冷的机械中央,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沈砚就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门口,风衣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似乎并没有听到江烈的脚步声,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像是一尊雕塑。

“沈砚,这里安全吗?”江烈举枪警戒四周,慢慢走近。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江队,你看。”

江烈顺着沈砚的目光看去,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钟楼的正中央,那些巨大的齿轮之间,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台”。

那不是普通的手术台,而是用教堂的长椅木板拼凑而成的。台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女人。她并没有死,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她的胸腔被极其专业、极其残忍地打开了。肋骨被金属撑开器固定,鲜红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微弱的生命体征缓缓跳动。

而在心脏的周围,那些血管和神经被精细地分离出来,用极细的红线编织成了一朵盛开的——

白雏菊。

“这……”江烈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见过无数尸体,却从未见过如此亵渎生命的“艺术品”。

“这是心脏搭桥手术。”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冷静得可怕,“主动脉和冠状动脉被重新吻合,手法之精湛,连最顶尖的外科医生都要叹为观止。你看这个缝合的结,打的是‘顾森结’,那是顾森独创的缝合方式,为了减少术后血栓。”

“顾森在监狱里疯了,那这是谁做的?”江烈咬着牙问。

“是那个教顾森的人。”沈砚终于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或者说,是顾森一直在模仿的神。”

沈砚走到手术台前,看着那个还活着的修女。修女的眼睛被黑布蒙住,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凶手利用了教堂的钟声。”沈砚指了指头顶巨大的铜钟,“每隔十五分钟,钟楼机械会自动上弦,齿轮转动会产生巨大的噪音和震动。这震动掩盖了修女的心跳声,也掩盖了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而那个整点的钟声,是为了掩盖修女最后的惨叫。”

“他是个疯子。”江烈骂道。

“不,他是个艺术家。一个把人体当画布,把手术刀当画笔的疯子。”沈砚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用血管编织的雏菊,“他在向我们展示,他比顾森更完美。顾森只能杀人,而他,能在杀人的同时,完成一台完美的手术。”

突然,沈砚的目光凝固在修女的手腕上。

那里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用血红色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致沈砚:你的心跳,乱了一拍。**

沈砚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刚才在看到这一幕时,他那个只会“计算”的大脑,竟然产生了一丝名为“愤怒”的波动。

“他在看着我。”沈砚猛地抬头,看向钟楼四面透风的窗户。

窗外是漆黑的雨夜,对面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

“老赵!立刻封锁对面那栋楼!”沈砚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大吼,“狙击手就位!快!”

江烈反应极快,立刻冲过去对着对讲机下令。

然而,就在特警队冲进对面居民楼的那一刻,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借着闪电的光,沈砚看到对面楼顶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举着一把透明的雨伞。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沈砚的目光,缓缓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砰。”

一声枪响并没有传来。

传来的是钟楼内部的一声脆响。

沈砚猛地回头,看向手术台。

那个修女胸口的血管雏菊,突然崩断了一根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沈砚一脸。

“他在血管上做了手脚!那是延时断裂的线!”沈砚大吼一声,扑上去按住伤口,“江烈!叫救护车!快!”

江烈看着满脸是血的沈砚,第一次在这个冷血天才的脸上看到了慌乱。

“他在挑衅你,沈砚。”江烈一边按压止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他故意留这个破绽,就是为了看你在死神面前无能狂怒的样子。”

沈砚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粘稠的血,那鲜红的颜色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他做到了。”沈砚看着修女逐渐停止起伏的胸口,眼神空洞,“这一次,我确实输了。”

雨越下越大,圣玛丽的钟声再次敲响。

当——当——

沉重的钟声仿佛在嘲笑这两个迟来的猎人。

沈砚缓缓站起身,摘下眼镜,任由雨水打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江烈,”他轻声说,“帮我查一个人。十年前,被顾森‘害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小女孩。”

“不是死了吗?”

“如果她没死呢?”沈砚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满是水雾,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风暴,“如果那个小女孩,就是这场游戏的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