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席

冬雪落尽，开春返校。

新学期的教室焕然一新，桌椅重新排过，阳光依旧准时落在课桌上，暖得让人恍惚。

唯独左奇函的身边，空了一个位置。

空荡荡的课桌，干干净净，没有试卷、没有笔袋、没有随手乱放的橡皮。

也没有那个会温柔讲题、会替他解围、会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的人。

旁边的白线还在，可再也没有人悄悄越线、轻轻碰到他的胳膊，让他耳尖发烫。

整间教室吵吵闹闹，所有人都在谈论新年、假期、新目标。

只有左奇函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从前他最怕旁人起哄，最怕别人乱磕玩笑。

可现在，没有人再提他们两个了。

大家好像很快就忘了，曾经有一对最默契、最温柔、所有人都默认最搭的同桌。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只有左奇函，停在了那个冬天的机场。

上课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往右边靠一点，习惯性侧身想听人讲题，习惯性等那句轻轻的“别紧张”。

每次转头，都是一片空空荡荡。

心就跟着空一块。

日子变得很慢、很淡、很枯燥。

没有人再提醒他穿衣服。

没有人在风大的时候替他关窗。

没有人在全班起哄时，淡淡一句“别管他们”护着他。

那些曾经细碎、普通、习以为常的温柔，

全部变成了绝版。

左奇函开始沉默很多。

不再爱笑，不再容易脸红，不再因为一点肢体触碰心跳大乱。

他变得安静、内敛、沉稳，像把少年所有热烈心动，全部封存在了过去。

春去夏来，学期过半。

身边的朋友看他一直低落、一直一个人，都劝他放下，劝他往前看。

“人总要往前走的，他出国了，你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

道理他都懂。

可心里那道影子，扎根太深。

后来班里转来一个女生，性格温柔、安静、懂事。

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会在他走神的时候轻轻敲敲他的桌子，会借他笔记，会轻声问他有没有听懂课。

她很温柔。

是和杨博文不一样的、安稳、踏实的温柔。

她不会让他心跳失控、不会让他患得患失、不会让他整夜失眠胡思乱想。

和她待在一起，很轻松。

没有拉扯，没有隐瞒，没有遥遥无期的山海距离。

身边的朋友开始撮合，起哄让他试试。

“你也该往前走了。”

“别一直困在过去。”

左奇函看着身边热闹的人群，看着眼前温柔安静的女生，看着自己身边永远空着的座位。

他累了。

他等不到遥遥无期的归期，抓不住隔着山海的影子。

他想，

也许，

试着放下，试着开始新的生活，才是对自己最好的解脱。

期末结束那天，晚风很软。

女生红着脸问他：“左奇函，要不要……试着在一起？”

左奇函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课桌白线、黄昏影子、机场背影、再也没有回来的少年。

最后，他轻轻点了头。

“好。”

他开始拥有新的生活、新的陪伴、新的安稳。

他开始慢慢收起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藏进青春最深处，不再轻易触碰。

只是偶尔在晚风吹过教室的时候，

他还是会下意识看向身侧空空的座位。

心里轻轻空一下。

只是没人知道，

他开始新生活的那一刻，

心底藏了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话：

杨博文，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