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别

深冬的风凛冽刺骨，吹得校园里仅剩的枯枝轻轻摇晃，气温骤降，寒意浸透了整座校园。

期末考结束，喧嚣的校园慢慢归于安静，寒假如期而至，也带来了离别倒计时。

班里的同学还在忙着收拾书本、规划假期生活，叽叽喳喳讨论着出游和补习，只有左奇函的世界，安静得只剩沉闷的风声。

杨博文的机票定在假期伊始。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最后一天在校的午后，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两个。阳光透过结了薄霜的窗户落进来，微弱又清冷，再也没有秋日暖融融的模样。

两人并肩收拾着课桌，动作都轻轻的，格外缓慢。曾经堆满习题册、试卷的课桌，一点点变得空旷，就像骤然落空的心底。

相处了一整个秋冬的同桌时光，转瞬就要清零。

课桌上那条贯穿了无数日夜的白线，依旧清晰。从前左奇函小心翼翼不敢逾越，贪恋着咫尺的距离。如今这条线还在，可坐在身侧的人，即将奔赴万里之外的异乡。

“东西都收拾好了？”杨博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被冬日的冷意衬得格外轻柔。

左奇函点点头，指尖攥着崭新的笔记本，眼眶微微发热：“嗯。”

全程没有多余的质问，没有矫情的挽留。他们都太懂事，也都太清楚，这场离别早已注定，无从更改。

离别当天是个阴天，没有阳光，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积攒了满心的压抑。

左奇函独自去了机场。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想安安静静，送他最后一程。

机场人来人往，人声嘈杂，行色匆匆的路人奔赴不同的远方，唯有他站在人群里，寸步难移，满心都是不舍。

杨博文背着简单的行李箱，穿着干净的黑色外套，褪去了校园里的青涩，多了几分陌生的成熟。看见左奇函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住，眼底漾开淡淡的无奈与心疼。

“怎么来了。”

“送你。”左奇函的声音很轻，被机场的喧闹淹没，带着藏不住的哽咽。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宽阔的停机坪，即将起飞的航班静静停靠，那是通往遥远国度的路，也是隔开他们岁岁朝夕的路。

“国外天冷，记得多穿衣服。”左奇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笨拙地叮嘱，“按时吃饭，别熬夜。”

都是最普通、最无用的话，却是他能说出全部的牵挂。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剩下几句琐碎的叮嘱。他想说我舍不得你，想说我等你回来，可话到嘴边，全部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牵绊他的前路。

杨博文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情绪，许久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

短暂的对视，藏尽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与遗憾。

从前无数个朝夕的温柔碎片，此刻一一在脑海闪过：课堂上耐心的讲题、挡风的校服、解围的话语、偷偷的偏爱、沉默的陪伴。

那些藏在课桌缝隙里的心动，那些无人知晓的暧昧，到此为止。

广播响起登机提醒，冰冷的机械音宣告着离别将至。

杨博文抬手，轻轻揉了揉左奇函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克制，是最后一次偏爱。

“我走了。”

左奇函用力点头，死死咬住唇，忍住快要落下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神色：“一路平安。”

没有拥抱，没有告别话语，只有一句最客套的平安。

杨博文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安检口。

背影挺拔、利落，没有回头。

左奇函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嘈杂的机场、来往的人群、轰鸣的飞机，都与他无关。

世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冬日的风透过玻璃缝隙吹进来，刺骨的冷。左奇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余温，转瞬又被冷风尽数吹散。

曾经日日重叠的两道影子，从此隔了山海，隔了时差，隔了遥遥无期的岁岁年年。

他的少年，乘着风雪与远方，彻底离开了他的青春。

往后的春夏秋冬，课桌依旧，阳光依旧，风声依旧。

只是再也没有，并肩朝夕的同桌，和藏在眼底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