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骤然袭来,树上的枯叶成片往下落。
班里炸开一阵喧闹,有同学偶然听见办公室老师闲谈,回来随口传开,说班里有人申请到了国外的学校,过完冬天就要动身。
议论声一圈圈散开,落在教室各个角落。
左奇函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血液仿佛一瞬间冷下去。
周围的同学还在七嘴八舌猜测是谁,玩笑打闹,没有人把这件事和坐在他身旁的杨博文联系在一起。
只有左奇函心里一清二楚。
那段时间以来所有的隐瞒、克制、加倍的温柔,全部有了答案。
他侧过头看向杨博文。
对方神色平静,垂着眼做题,仿佛外界的议论和自己毫无关系,仿佛那些传闻只是无关的闲话。可左奇函看得见,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秘密再也兜不住了。
午休,大部分同学出去吃饭,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剩下几个人。
阳光隔着窗户照进来,却暖不透左奇函的骨头。
很久的沉默之后,杨博文先开了口,声音很低。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不是问句,是陈述。
左奇函喉结滚动,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那些独自煎熬的日夜,那些看见申请页面的瞬间,那些看懂他克制温柔的时刻,全部涌上心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音落下,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大吼,没有质问,只是压着情绪,鼻尖泛着酸。
杨博文看向课桌中间那条白线,眼底盛满无可奈何的疲惫。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语速很慢,“说了,剩下这些日子,我们要怎么坐在一起上课。”
他怕早早摊开离别,往后每一天相处都会裹上离别的苦味。他只想安安稳稳过完仅剩的同桌时光,不想看见左奇函难过,于是选择一个人守住这个沉重秘密。
可隐瞒,到头来,还是造成伤害。
“什么时候走。”左奇函垂着眼,睫毛颤个不停。
“寒假。”杨博文回答,“签证已经办好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左奇函心上。
原来分别已经近在眼前。从前无数个傍晚,他们并肩回宿舍,影子交叠,晚风同行,那些温热细碎的片段,居然已经进入倒计时。
“很远是吗。”
“很远。隔着一片海。”
教室安安静静,风扇缓缓转动。左奇函望着地上两道依旧紧挨的影子,从前他总感慨杨博文如同影子,看得见,抓不住。如今这句话变成现实,影子很快就要去往大洋彼岸,再也不能和自己重叠。
“我不想逼你难受。”杨博文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歉意,“所以选择瞒着。可我还是搞砸了。”
他的温柔没有作假,不舍也没有作假,只是他早已被规划好的前路,注定要丢下身边的人。
左奇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情绪崩得太难看。心里有委屈,有不甘,却又明白,怪不得眼前这个人。
命运早已经把两人的前路写向不同方向。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飘过窗台。
那些课桌边的触碰,晚自习的讲题,挡风的校服外套,旁人起哄时的维护,无数份私藏于心的心动。
都快要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