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缓缓流淌,褪去了少年时期轰轰烈烈的悸动,归于平和安稳。
左奇函和女生在一起之后,生活平静了许多。不再有从前那些辗转难眠的内耗,不再反复揣测一个人的心意,不再对着地上交叠的影子暗自怅惘。
女孩性格温和,待人细腻。会记得他不爱吃的东西,会把整理好的笔记递到他手上,放学之后会并肩沿着街边慢慢散步,聊着习题、同学,还有身边细碎的琐事。
没有汹涌拉扯,没有藏在心底不能说的秘密。和她相处,是松弛的,不用时刻紧绷,不用小心翼翼顾忌什么。
周遭的朋友都替他高兴,都说他终于从过去走出来了。
左奇函也以为,自己真的走出来了。
教室早已重新排过座位,他的身边不再留有那个空位置。课桌之间依旧划着浅浅的白线,只是这条线,再也不会牵动他的情绪。上课刷题,下课结伴走动,一切都顺着该有的轨迹向前推进。
只是有些记忆,不是说掩埋,就可以彻底消散。
偶尔起风,窗户被吹得哗啦作响,冷风扑过来的一瞬间,他会条件反射地肩头一缩,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件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校服外套。转瞬之间画面消散,眼前只有身边人关切的目光。
“冷吗?”女生轻声问他。
“没事。”左奇函摇摇头,把那点转瞬即逝的念想压下去。
周末他们会一起去书店,逛街边。女孩会笑着和他说笑,指尖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左奇函会配合着回应,也会露出笑意,只是那份笑意,少了当年那种一触即发、滚烫慌乱的心动。
他对女孩很好,真诚、顾及对方的情绪,尽量做好一个恋人该做的一切。只是心底最深的角落,还锁着一段被封起来的旧时光。
那里有午后的阳光,课桌缝隙,有耳尖发烫的触碰,还有机场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很少主动去掀开,却也做不到完完全全的抹除。
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万籁俱寂。他也会恍惚地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别,如果杨博文没有远渡重洋,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又立刻掐断。
人不能总回头看。
他已经答应了别人,就该好好对待眼前的人。
时间一久,连他自己都快要欺骗自己,那些年少的心事,早已随着冬日风雪一同远去。
校园里梧桐又一次长得枝繁叶茂,树叶层层叠叠,投下大片阴凉。
有一回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去小卖部买水,他独自靠在树下。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影子。
望着地上错落的光影,旧比喻猝不及防闯进脑海。
杨博文是影子。
曾经离得那样近,伸手,却抓不住。
如今影子远隔重洋,而他已经拥有了现实里触手可及的陪伴。
“在想什么?”女生回来,把一瓶冰水递给他。
左奇函回过神,接过水,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淡淡扬起嘴角:“没什么。”
夏日的风漫过树梢,吹走少年旧年滚烫的悸动。
眼下岁月安稳,现世静好,他本该就此这样一直走下去。
没有人预料到,大洋彼岸的人,会突然踏回这片土地,打碎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