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从医院返程,晨间车水马龙的喧嚣尽数隔绝在车窗之外。
车厢里一片安静,昨夜变故带来的沉郁,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周荣倚靠在后座,昨夜落水受寒的体虚还没有缓过来,面色泛着苍白。
一路默然,胡建仁拿出手机扫过刚传过来的讯息,打破车厢的沉寂。
“荣哥,刚收到外勤传回来的消息。公安连夜攻坚,抓获了一名身负十五条人命的连环通缉重犯。”
温知律闻声抬眸,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静静听着后续。
胡建仁神色沉下来,继续说道:
“审讯取得突破之后,线索层层回溯,查实这名重犯早年在三江口混迹街头之时,和小飞颇有交情,过去曾经一同厮混,牵扯颇深。”
“小飞?”周荣眉骨微微一压,眸光骤然收紧。
尘封已久的旧案,就这样和眼前的新案扣在了一处。
“就是当年受我们委托去处理卢正,临阵退缩跑掉的那个人。”胡建仁低声补充,“事后便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周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侧的扶手,声音压得很低:
“我还记得,这人胆子小得可怜,居然会跟这种亡命之徒搅在一起。”
“道上都晓得小飞脸上有道标志性刀疤,只是他刻意隐匿多年,真实行踪一直扑朔迷离。”胡建仁如实禀报,“如今张一昂已经带队出动,全城布控,全力搜捕小飞。”
局势瞬间紧迫起来。
周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锐利:
“一旦小飞落到警方手里,当年卢正的旧案就会被全盘翻出。更危险的是,小飞,说不定握有叶剑遇害当晚的关键蛛丝马迹。如果他被抓住,当年咱们那件事……”
胡建仁神色凝重: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绝不能让警方抢先拿到全部线索。”周荣当即沉声下令,“通知李棚改,抢在警方完成搜查之前,潜入小飞的住处,抹除所有痕迹,销毁一切能够溯源的记录。”
“明白,我立刻转达。”
命令传下去,李棚改趁着周遭夜色的掩护,摸进小飞租住的老旧居民楼。楼道幽暗冷清,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动。他熟练撬开房门,直奔主机,迅速拆下小飞电脑的硬盘,打算彻底销毁数据,切断所有过往的关联线索。
可就在他得手准备抽身离开的那一刻,张一昂带领的搜捕警力准时抵达,整栋楼当即被层层封锁,所有出入口全部堵死。
李棚改猝不及防被困在楼道当中,进退两难。
楼下负责外围巡查的宋星一眼瞥见楼道里一闪而过的可疑人影,立刻快步上前想要追拿。偏偏楼下一户人家办丧事,吊唁的人潮熙熙攘攘,花圈摆满路边,送行的人群死死堵住楼道出口。汹涌人潮挡住视线,宋星被阻隔在外,半步也无法向前。
短短数秒,便是一线生机。李棚改借着丧事人群的混乱作掩护,揣着拆下来的硬盘,惊险脱身逃之夭夭。
警方这次行动最终扑空,关键线索就此断裂。
别墅书房内,胡建仁把刚刚收到的消息汇报给周荣。
“荣哥,李棚改侥幸逃出来了,硬盘已经拿到手,不过张一昂的人已经盯上那片区域。”
周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指尖轻轻敲着窗框。
“人跑出来就好。但这仅仅只是暂缓。现在三江口风声鹤唳,警方全力深挖旧案,摸排各色人脉网络。东部新城项目又处在竞标最要紧的关口,一旦局面失控,这么久经营起来的布局便会尽数崩塌。”
他转过身看向胡建仁,语气紧迫而笃定:
“比起追查幕后害死叶剑的真凶,稳住上层关系才是眼下的第一要务。方庸手握东部新城管委会的决定权,他的态度直接左右全盘走向,必须尽快打通这条人脉,牢牢稳住局面。”
“我早有留意过方庸。”胡建仁回道,“此人不贪图钱财,也不爱热闹应酬,唯独痴迷诗词,推崇风雅志趣。普通送礼只会引起他的反感。”
周荣唇角抿出一道冷线:
“那就投其所好。”
“我会妥善安排。”
明暗两条线就此完全铺开。
明面上,警方雷霆出击,步步紧逼,追查旧案与命案;暗地里,周荣不动声色布局,稳固顶层资源,抹除对自己不利的线索。
市局内部再起波澜。
高厅亲自给张一昂打来电话,听筒里传来严肃的声音:“张一昂,抓获连环杀人重犯李峰,干得不错。但不要松懈,卢正旧案、叶剑被害案,这两起案子必须抓紧查清。”
“是,高厅,我会全力推进。”张一昂应声答复。
电话刚刚挂断,李茜急匆匆推门闯进来。
“张队!我有新想法!”
张一昂躲闪不及,旧伤复发,脚踝再一次扭伤,钻心的痛感漫上来,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茜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桌前:
“叶剑临死之前写下你的名字,这绝对不是随便写写!他是在暗中提示,张队,你手中掌握着案子最重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