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

/零度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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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珉奎的公寓在零度所有据点里最不像据点。

七十平的两居室，开放式厨房占了大半面积，灶台上永远炖着东西，冰箱里塞满了各色食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谱——"珉奎特制牛骨汤·第17次改良版"。

茶几上堆着零食和汽水，沙发是加长款的，能挤下七八个人。

康珞妤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得像过年。

权顺荣盘腿坐在地毯上，正跟李硕珉猜拳，输的人要喝一整杯苦瓜汁。

李硕珉已经连输三把了，苦瓜汁摆在面前，他苦着脸端起杯子，表情悲壮得像要上刑场。

夫胜宽在旁边起哄，手里举着手机录像。

李硕珉捏着鼻子灌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整张脸皱成一团，逗得权顺荣笑得锤地板。

崔胜澈坐在沙发单人座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嘴角挂着浅淡的弧度，看这群人闹。

金珉奎从厨房探出头来。

康珞妤把外套挂好，走进洗手间，水流声里她听见客厅传来的吵嚷——李灿正控诉李硕珉作弊，夫胜宽笑出了公鸡打鸣的动静，徐明浩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发了一阵爆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洗手台边缘停了一下——水温是热的，金珉奎永远记得把所有东西都调成她习惯的温度。

她走出去时，沙发上已经给她留好了位置，尹净汉坐在她右手边，手里转着一枚硬币，长发松松地拢在耳后，看见她过来便微微侧身让出空位。

他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小朋友说话。

他压低声音。

康珞妤嘴角动了一下，非常轻微。

但尹净汉看见了，他笑了一下，把硬币收进口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递给她。

尹净汉眨了眨眼睛。

饭桌上吵吵嚷嚷的，十四个人挤在一张折叠桌周围，椅子不够就有人坐沙发扶手，有人站着吃。

金珉奎不断往康珞妤碗里添菜，她面前的盘子堆得最高；权顺荣和李灿在争最后一块煎饺，被崔胜澈用眼神镇压了；夫胜宽在绘声绘色地讲述某次监听时听到的离谱八卦，说到一半被全圆佑面无表情地拆穿"那个频道是白噪音你根本什么都没听到"。

崔瀚率坐在桌角，安静地吃着饭，他的存在感总是很低——长年在海外据点，跟大多数人的交集不多。

但今晚他比平时更安静，康珞妤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次，第二次的时候，他们的视线对上，崔瀚率没有躲开，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种眼神不是打量，更像确认——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她还没有消失。

康珞妤把目光移开。

夫胜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

权顺荣理直气壮。

全圆佑头也不抬地说。

权顺荣卡住了。

夫胜宽和李硕珉立刻爆发出震天响的笑声，李灿笑得从沙发上滚了下去，金珉奎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

权顺荣涨红了脸。

尹净汉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饭桌上笑声翻涌，康珞妤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发现自己的腮帮子有点酸。

她在笑，很小的弧度，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她自己都没察觉。

洪知秀坐在对面，隔着杯沿看见了这个弧度。

他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跟文俊辉说话，但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他已经好久没看见她笑了。

饭后一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

夫胜宽挑了一部惊悚片，放了三分钟就被李硕珉捂着嘴拖走了——李灿看着荧幕上忽然弹出的鬼脸尖叫了一声，整盘薯片扣在了崔胜澈的裤子上。

崔胜澈面无表情地抖着薯片碎渣，夫胜宽笑得瘫在地上打滚。

康珞妤坐在沙发角落，怀里被金珉奎塞了一个抱枕。

画面在荧幕上明明灭灭，她旁边的徐明浩低头翻手机，屏幕光照着他的侧脸。

他翻到某张照片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锁了屏。

康珞妤知道他在看什么，她也知道那个坐标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机备忘录里，像一颗还没响的定时炸弹。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风灌进来，首尔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亮得像一滩碎玻璃。

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那条陌生消息已经消失了——对方用的是阅后即焚格式，连痕迹都没留。

但那个坐标被她记在了脑子里：仁川，某条巷子，一个门牌号。

康珞妤看着远处的夜色，身后客厅里传来夫胜宽和李硕珉合唱跑调歌声的动静，金珉奎在喊"谁要热牛奶"，权顺荣正和李灿争论电影里那个杀手的手法合不合理。

她没有回头看。

身后门被推开，有人走出来。脚步声很轻，但康珞妤认出来了，是崔瀚率，他站到她旁边，隔着半臂的距离，手肘搭在栏杆上。

崔瀚率没再说话，风把康珞妤的碎发吹乱，她抬手别到耳后。

耳钉闪过一点光，崔瀚率看见了，但没有问，他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他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把他五官照得更深。

康珞妤接过那张纸，纸很薄，折叠痕很深，像被人反复展开又合上过，她没当场打开。

崔瀚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风又灌过来，客厅里的合唱变成了哄堂大笑，不知道谁又干了蠢事。

崔瀚率直视着她。

康珞妤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内侧口袋，纸贴着锁骨的位置——那道疤的位置。

崔瀚率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回客厅，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和吵闹的笑声，然后重新关上了。

康珞妤一个人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是金珉奎发来的消息。

她回了一个表情符号，她平时从不发表情，所以那个"收到"的小手图标看起来有点笨拙。

但金珉奎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加了一颗爱心。

康珞妤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夜空，首尔的冬天星星很少，今晚却有薄薄一层，暗得像撒了灰。

她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那张纸。

然后推门，走进那片暖黄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