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与变色龙

/零度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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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康珞妤被一条消息叫醒，崔胜澈发的。

零度的训练场藏在首尔郊区一座废弃工厂的地下。

从地面看过去，生锈的铁门、破碎的玻璃窗、墙上的涂鸦——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地底下是另一个世界：恒温恒湿、隔音防震、全套格斗训练设备和射击靶场，比很多国家特种部队的配置还高。

康珞妤推开训练场的大门时，权顺荣正把一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那人鼻血都流出来了，权顺荣却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见康珞妤进来，权顺荣眼睛一亮，瞬间把那个学员扔在一边，三步并两步跳过来。

单眼皮眯成一条缝，虎牙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等投喂的大型猫科动物。

但康珞妤知道这个人一旦进入训练模式有多可怕——他是零度所有格斗教官里胜率最高的，三年来没有学员能在对练中撑过两分钟。

权顺荣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咔咔响。

他理直气壮地撇嘴。

康珞妤看着他，权顺荣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像在邀请她喝奶茶。

训练垫上，两人相隔三米站定，权顺荣的笑容收起来了——进入状态的标志，他的重心下沉，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康珞妤也调整了呼吸，她熟悉权顺荣的习惯：开场一定是右腿前扫试探，然后接左手抓腕，如果被抓到就会被他带入地面缠斗。

他的绞杀手法在零度排名第一，被他锁住颈动脉的人通常在五秒内就会失去意识。

权顺荣动了，右腿前扫——果然，康珞妤后退半步避开，同时右手切向他的手腕，但权顺荣这招是虚晃，他在扫腿的同时已经转到了她侧面，左手直奔她的锁骨位置抓来，康珞妤侧身闪避，权顺荣的手指擦过她的衣领——

他忽然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的位置——那道疤，他愣了一下。

康珞妤抓住这个破绽，肘击他侧肋，膝撞他腹部，把他掀翻在地，随即压上去锁住了他的右臂。

整个过程四秒。

权顺荣仰躺在垫子上喘气，愣了两秒，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虎牙晃眼。

康珞妤松开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权顺荣躺着没动，仰头看她，训练场的顶灯照下来，他在她脸上找着什么，找了半天，没找到昨天那场任务后会有的那道裂缝。

康珞妤低头看他，权顺荣躺在垫子上，一头汗，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平时嬉皮笑脸的，但这一刻他看她的眼神很认真。

权顺荣坐起来，盘着腿，像只晒太阳的猫。

康珞妤的呼吸停了半拍。

权顺荣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很厚实，有训练留下的厚茧。

康珞妤没有回答。

权顺荣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训练场那头的沙袋狠狠踢了一脚，沙袋晃得铁链哗啦响。

权顺荣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康珞妤看着他的背影，训练场的灯光照得他后颈上一道旧伤疤泛着白——那是几年前某次任务留下的，他的背替她挡过一颗子弹，他从来没提过。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撞见了徐明浩。

徐明浩靠在墙边，浅色头发扎了个小揪揪，耳朵上一排耳钉在灯下闪。

他低头翻着一本画册——他每次伪装任务之前都会做功课，把目标人物的身份背景变成自己的第二层皮肤，但这次，那本画册里夹着一张照片。

康珞妤余光扫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翘，和她藏在自己抽屉底层那张全家福里的脸——一模一样。

徐明浩把画册合上了，他抬眼看着她，那双眼睛在伪装里浸泡太久，清冷得像月光下的湖。

他把那张照片从画册里抽出来，递给她。

康珞妤接照片的手悬在半空。

徐明浩的声音很轻。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远处训练场传来权顺荣的吼声，隔着几道墙变得模糊。

康珞妤终于接过了那张照片，她的手指碰到了徐明浩的指尖——凉的。

徐明浩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

康珞妤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看起来是某种坐标格式，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徐明浩已经转身走了，浅色头发的小揪揪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康珞妤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手心里捏着一张她以为早就被火烧掉的、母亲的脸。

耳钉闪了一下。

她抬起左手，指尖触到自己的锁骨。

那道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

很轻，但确确实实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