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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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场已经是凌晨一点。
金珉奎站在门口挨个送人,往每个人手里塞一袋打包好的宵夜。
给康珞妤的那份最沉,他用保鲜盒装了三大层——牛骨汤、煎饺、还有一小盒他新试做的糖渍栗子。

"栗子不太甜,你上次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康珞妤接过来,冰凉的保鲜盒贴着指尖,她看着金珉奎围裙都没解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
"你也早点休息"

金珉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弯的。

"嗯!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她走了。
停车场里一个人影靠在康珞妤的车旁。
李知勋,套着一件大了两号的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张困倦的脸。
他看见她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零件递过去。
“什么?”


"你耳钉的备用电池,上次那个快没电了,你自己不会换,我做了个快拆卡扣,你按这个——"
他拉过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按在耳钉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处。

"按三秒就能弹出旧电池,新的直接卡进去就行"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常年接触金属零件留下的硬茧。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只有三秒,然后松开了。

“明白了?”
“明白了”

李知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眉眼,他看了她一眼,那种审视式的、惯于测量距离的眼神,然后他说。

"你今晚心率偏高,虽然洪知秀的评估报告写的是正常,但我看你的耳钉传感数据能看出来,你晚饭后心率有两次峰值波动,一次是九点半左右,一次是快十二点"
"……你连这都监控?"


"我说了我监控你的一切"
李知勋低头拉拉链,语气跟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平淡。

"你那个耳钉本来就是我做的,上面除了EMP装置还有心率体温传感器,我知道你每次撒谎、每次紧张、每次假笑——数据从不说谎"
康珞妤站在停车场昏暗的灯下,看着李知勋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整张脸快埋进领子里了,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困得半眯着。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李知勋顿了顿,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

"你最近心率波动频繁,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你自己可能没感觉到,但我看数据看得出,你在准备做什么事"
她没有否认。
李知勋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你那个耳钉的EMP装置是一次性的,真到了要用的时候,记得按三下——三下,不是一下”

“三下是引爆全部能量,能瘫痪整个楼层的电子设备,但代价是耳钉会烧毁,你的通讯会完全断掉,如果你要消失,那是个好办法”
“……”


"但如果你要消失——"
李知勋的声音从羽绒服领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很干脆,羽绒服宽大的下摆被夜风掀起来,他的个子不高,缩在衣服里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大学生。
康珞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拐角,手里的保鲜盒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凉。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坐了很久。
最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崔瀚率给她的那张纸的扫描照片——她用手机拍下来了,原纸被她收在内侧口袋里。
纸上是一份旧档案的复印件,抬头印着零度组织的早期标志,内容是关于一个代号为"花火"的执行者的任务记录。
花火,九年前在一次任务中叛逃,花火的真名——被她自己涂黑了,但纸的边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是崔瀚率父亲的:

"她带走了零度的核心名单,她的女儿仍然在组织内,以替代身份活着,火场一事故意制造,清除父亲以绝后患,但女儿的天赋值得保留,建议:记忆重塑后编入下一代执行者培养序列,执行教官——"
那一行被墨水洇糊了,看不清名字。
但康珞妤认得那个结论,"记忆重塑"——零度有一种技术,通过药物和催眠结合,可以将目标记忆压制在深层意识之下,制造出新的记忆覆盖层。
她被带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对十五岁以前的事都模糊不清,她以为是创伤后遗忘。
现在看来,那是人为的。
康珞妤把手机锁屏,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五分钟之后她抬起头,挂挡,驶出停车场。1
这细节和设定太好嗑了吧
她没有回家,她开往仁川方向。
凌晨两点,仁川某条老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三盏。
康珞妤站在那个门牌号前,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层入口,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上去,每一步都极轻,没有触发任何光亮。
二楼,左手边那扇门。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口红——李知勋做的,只剩最后一发子弹,然后她抬手敲了门,三下,间隔均匀。
门内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带着某种不寻常的拖沓感,有人在门后站住了,像在透过猫眼看她。
康珞妤开口。
"照片背面写着这个地址"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回应。
然后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右脸颊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人才有的警觉,她看着康珞妤,看了很久,久到康珞妤的手心里沁出了汗。
然后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喉咙受过伤。

“……小妤?”
康珞妤没有回答,她的视线钉在女人的脸上、疤上、还有那双她记了九年的眼睛上。

"你长这么大了"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没有哭,她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像在摸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触碰了康珞妤的右脸颊。
“妈妈——”

康珞妤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更薄,她以为这辈子的眼泪已经烧光了,但此刻有什么东西漫上来,堵在她的喉口。
女人把她拉进了门。
门关上,走廊里重新陷入黑暗,而房间内,康珞妤看见墙角堆着几大箱行李——她的母亲准备搬走,桌子上摊着一张飞往东南亚的机票,时间是明天早晨。

"我本来打算天一亮就走"
女人倒了一杯热水给她,手在发抖。

"我躲了九年,换了七个身份,但是两周前有人往门缝里塞了一张字条,写着你的代号和你现在的照片,我知道他们找到我了"
"谁找到你的?"

女人看着她。

"零度"
康珞妤握紧那只杯子,热水透过薄壁烫着她的掌心。
"他们知道你活着,但他们没动你"

康珞妤说。
"他们在等我找到你"

女人闭上了眼睛,良久,她睁开,眼里的泪光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一个母亲拼尽全力压下去的所有恐惧。

"小妤”

"那张字条背面还写了一行字,是给你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片,递过来,康珞妤展开——
字条上不是打字,是手写,笔迹锋利而稳,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
"你终于来了,我在等你。
零度只需要一把刀,如果你想把这把刀收回去,就把所有人都带走。
——S.COUPS"
康珞妤盯着那个署名。
崔胜澈。
她父亲没有死于意外,她母亲被追杀了九年,她的记忆被人为重塑,她的每一个任务都在被精准安排。
而她以为的偶然——被教官从火场捡走、被培养成零度最锋利的一把刀——从头到尾,都是崔胜澈的计划的一部分。
杯子里的水凉了。
康珞妤站在仁川老城区一间逼仄的房间里,对面是死而复生的母亲。
窗外远处传来海港的汽笛声,低沉悠长,像一头伤兽在夜里叫。
她轻声说。
"妈,你明天别走"

女人看着她。
"我带你走,还有其他人"

康珞妤把那张字条折起来,放进内侧口袋,和崔瀚率给她的纸贴在了一起。
“跟我走”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她已经做了决定。
从她十五岁那年火场里被人抱起来的那一刻起,她一直是零度的刀,但现在她要把刀拿回来——然后把刀锋转向那个铸造她的人。

